“是的,她叫李健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瞧这一家子》中饰演小红。”高远笑着回答。
“她好漂亮啊,尤其唇角那颗美人痣,一笑,太生动了。”黄蓓佳说道。
“高远儿,那大姐姐不会看上你了吧?”小查咔咔眨眼。
是我看上她了啊,高远心说。
“没有的事儿。”他嘴上肯定否认。
“那人家怎么给你送礼物啊,送的还是衣服。要知道,姑娘给小伙儿送衣服,意义可不一样。”
“你想多了,她是我推荐进组的,再说人家不仅是演员,还是上戏舞美专业的高材生,学服装设计的,给我送件衣服当礼物,只是为了表达一下谢意。”
小查摸着下巴颏喃喃自语道:“不对劲。”
高远走进屋,把夹克放进储物柜里,转过身对几位说道:“你们不是来看明星的吗,走吧,我带你们去跟几个明星认识一下。”
他这么一打岔,几位也就没再纠结李健群跟高远究竟是什么关系,起身跟在他身后向外面走去。
高远带着他们先去了刘小庆房间。
刘小庆已经成名,同学们鲜有未看过她出演过的电影的。
见到真人,査建英、王晓萍、黄蓓佳和刘学红大呼小叫,高兴的不得了。
听高远说这几位是他的同班同学,大家都很崇拜刘老师,所以我就带她们过来跟您见个面,满足一下同学们的好奇心。
刘小庆也眉开眼笑起来,拉着几位女生的手说着些感谢大家的喜爱,我会继续努力,争取塑造出更多让大家喜欢的角色来巴拉巴拉。
反倒是杨迎明、陈建功表现得比较淡然。
陈建功反而对和刘小庆同屋的张金玲产生了兴趣。
他走到张金玲面前,笑着做自我介绍,然后就跟人家聊了起来。
至于说梁左,他是家学渊源,别说女明星了,男明星他也不稀罕。
这年头儿还不流行跟明星们合影要签名,四个女生跟刘小庆聊了一会儿后就礼貌地告辞了。
高远对几位的分寸感表示赞赏,又带着几位去拜访了陈强老师、黄玲老师、刘钊老师等几位老前辈。
一圈转下来,都快下午三点钟了。
心满意足的同学们挥别了高远,打道回校。
三月底的时候,天气逐渐升温了。
春回大地,柳树发了新芽。
筹备了一个多月的电影终于进入到了正式拍摄阶段。
昨天晚上,王好为把方舒喊到自己房间,向她说明,最终确定的女主人选是李健群。
姑娘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夺眶而出。
她自然知道李健群是她最直接的竞争对手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刻苦钻研台词,寻找人物感觉之外,她刻意拉开了跟李健群之间的距离。
两人基本零交流。
方舒看不惯李健群,觉得这姑娘很有心机,没事儿就往编剧屋里跑,打着请教问题的幌子故意诱惑小高老师,为获得出演女主角的成功率增添砝码。
呸!
女妖精!
臭不要脸!
当然,她也没闲着。
你李健群不是爱找编剧进行交流嘛,那我方舒就去找导演当面探讨。
我还拉着二子哥一起对词儿。
不到女主角揭晓的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先让你得意几天吧。
昨天晚上,女主角的人选千呼万唤始出来。
方舒尽管愤愤不平潸然泪下,但骄傲的性格让她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等事情来。
抹了把泪,当天晚上她就离开了招待所。
第二天开机前,王好为看向高远的眼神儿那叫一个幽怨,还夹杂着三分埋怨。
高远自然是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包括方舒搞的那些小动作他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之所以没点破,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娱乐圈里的乱象他见多了,后世中,那些还没成名成星的女演员为了达到一炮而红的目的,哪个不是睡完导演睡摄像,睡完摄像睡灯光。
连道具师、剧务她们也敢睡。
相比于那些人,方舒搞得这点小动作,在高远看来实在是不入流。
他也知道,导演是打内心里喜欢方舒的,也认可方舒的演技,就这么让方舒走了,导演心有不甘也能理解。
没瞧见导演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刀子么。
高远乐了,晃荡到王好为身边,嬉皮笑脸道:“那个啥,回头我再写一部剧,还请您来导,到时候选谁不选谁,您说了算还不成么。”
王好为噗嗤笑了,剜他一眼后叹声气,说:“你啊,少来讨好我。我就是觉得那孩子挺可惜的,但是两相对比之下,健群对角色的把握更让我放心。
算了,决定是我做出来的,她家里人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行。”
高远挽着王好为的胳膊,低声道:“您不用担心她家人会过来找麻烦,她们没那么大胆子。”
王好为一怔,用眼神询问高远。
高远笑笑,故作神秘的没解释什么。
“嗨,小子,把你的爪子从我老婆胳膊里抽出来,占便宜没够是吧?”
李晨声一句话,把大家逗得开怀大笑。
“对不起啊李哥,忘记你也在了。”
“嘿,听你这意思,我不在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占便宜了是吧?故意破坏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小高你有点欠揍啊。”
王好为急忙喊停,“没完了是吧?多大岁数了你还跟高远计较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干活!”
李晨声一缩脖子,乖巧地说道:“好的。”
众人又乐了起来。
王好为又检查了一遍设备,往监视器后面一坐,这才喊道:“各部门注意,不要开机,先走一遍。演员请就位,预备,开始。”
这年头胶片贵,导演都省着用,正式开拍前演员都要走几遍戏,达到标准后才会进入正式拍摄阶段。
今天这第一场戏讲的是胡嘉奇在呼呼大睡,老胡和胡婶进了他房间起争执的一个片段。
楼房是借的,北影厂干部楼,三室一厅的格局。
道具师用了心,雪白的墙面上挂着座钟、一把吉他、一个风筝和几张海报,老式木头床,床边立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着个闹铃和一把鸡毛掸子。
另有挂衣架、三抽桌、木头椅子、双开门带镜子的立柜等物件。
陈小二穿个白色跨栏背心,一条蓝裤衩子,光着两条黑黢黢的毛大腿,肚子上搭一条红底儿白花儿的毛巾,兢兢业业躺在床上,闭着眼,发出低沉的鼾声。
陈老师粗暴地推开门,两个大步闯进来,一看儿子这德行,抬手就要往他屁股上招呼。
“不像话!”
黄玲立马拦住,把人往外边推。
“哎呀,你快出去……又不上班,让孩子多睡一会儿。”
“你瞧楼上楼下,哪个像他?”
“得了,在家里就别耍威风了。”
“耍威风怎么了?我是他老子,有管他的责任。”
“哎哪儿去?”
“厂子。”
“你们爷儿俩倒是一对,礼拜天不去转悠,机器就变样了?哼!”
“咱是干部,就要干字当头,不能让人倒着叫咱不干。”
王好为一拍巴掌,笑逐颜开:“好!两位老师辛苦了,一遍过。老同志就是老同志啊,台词流畅自然,演技浑然天成,有您几位坐镇,我心里彻底踏实了。”
高远全程旁观,也对二位老师的精彩表演竖起了大拇指。
有些人总是觉得老一辈艺术家们的演技很普通,那是个巨大的误解。
老一辈电影人只是受限于影片类型和人物性格的单一,才会给观众留下这么个固有印象。
比如说,好人就是好人,坏蛋就是坏蛋,汉奸就是汉奸,鬼子就是鬼子。
人物形象都是被固定下来的,想转型就特别困难了。
你让陈佩斯去演正面角色,他穿上军装也是个汉奸。
其实不然,就拿陈老师打比方吧,他在出演喜剧片之前,塑造的两大地主恶霸黄世仁和南霸天深入人心,那是能够用来在半夜里吓唬啼哭不止的孩子的丰碑反面形象。
按理说,这种形象已经定型了吧,但他自打跟佩斯拍摄了几部喜剧片后,你就会发现,诶,这个小老头儿居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和他之前出演过的人物形象大相径庭。
陈强乐呵呵说道:“导演捧了,因为准备的周期长,所以演起来就得心应手。还有就是,小高的台词写得好,口语化的台词可不就朗朗上口么。”
黄玲也说道:“我演了这么多年戏了,头一次觉着演起来很放松,这都是得益于小高的台词写得精妙。”
高远忙冲二位前辈谦虚道:“老师们过奖了,还是您二位经验丰富,表演功力深厚的缘故。”
几人都笑了起来。
陈佩斯这时候问道:“我能坐起来了吗?”
王好为一笑,说:“再坚持坚持吧,拍完这个片段先。各部门注意来,下面正式开拍,各就各位……1、2、3,开始!”
陈老师和黄老师立刻进入到拍摄状态中,又是一遍过。
实话说,这个拍摄进程有些出乎高远的预料。
他上辈子看过一些影视作品拍摄方面的资料,知道在这个年代中拍电影进展普遍都很慢。
一个剧组就一台摄像机,导演对艺术又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
有时候,一天只拍一个镜头都司空见惯。
今天这个效率,着实让高远感到惊喜了。
但这份惊喜还没散去,到了陈小二的戏份时,他卡壳了。
“二子,你怎么回事?听到楼底下有人喊你,你第一反应不是打哈欠,而是赶紧下床去看看谁在叫你,你打哈欠流眼泪的,故意给自己加戏呢!”王好为腾就站起来了,毫不留面子地训斥陈佩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