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感慨,若是早知道……早知道昨天他的态度就客气一些。
“你既然是业川兄的妻子,想来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我实话与你说,这女户之事,不止在江宁县,就是整个大魏也极难申请。
这些规定从不在明面上,昨日我拒绝你,也并非有意为难。
今日我破例许你女户之事,将来对我的前程有害无益。这些事情,宋娘子,你可要知道啊。”
知道他为了这件事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申请女户的麻烦在于“通过”。
曹振是负责此事的厢官,他通过之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熙微看着他,在新拟定的户籍文书上,一笔一划书写,上面记录有家中的人数,宅院大小、位置,还有田产数量等等。
最后在户主一栏写上宋采薇三个字。
宋采薇原本叫宋大丫,后来与程业川定婚书的时候,程业川帮她取了新名字。
宋采薇!
等等,熙微道:“我要改一个名字。”
改名字?
曹振不解。
“对,把宋采薇改成宋熙微。”
熙微五岁被卖掉之前,也叫宋大丫,被卖掉之后她成了伺候人的小丫鬟,有过好几个名字。
熙微这个名字是她最后一个主家的大小姐给她取的。
熙熙之光,能见微尘。
熙光虽然微小,却有无法预估的力量。
那时候熙微活的苦,那人给她改名本意是希望当时的她不要自怨自艾,将来必能有更好的前程。
可惜,熙微后来没有好前程,取名那人也没有。
取名后没多久,她和她家人全死了。
后来,她意外进入杀手营,直到死都只有一个代号——十三。
现如今,这世上知道她叫熙微的人,只剩下她一个。
熙微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忘掉。
曹振看着已经写好,只剩下盖印章的户籍文书,撇撇嘴,老大不情愿地取来一张新的文书,重新誊写一遍。
最后到户主名字的时候,他停笔,抬头望着熙微,“确定是宋熙微,不改了?”
熙微点头。
曹振落下毛笔,在户籍文书上写——户主:宋熙微!
写好之后,加盖官府的印章。
曹振将办理户籍事情记录在官府卷宗上。
至此,江宁县的民户中,正式多了一家女户。
做完这些,他把崭新的户籍文书交给熙微,“恭喜宋娘子,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了。”
是啊,一家之主。
从此以后,她的生死自由全由自己做主。
那些所谓的父母长辈,再也不能做她的主,把她当货物一样,随便卖掉!
户籍文书已经到手,熙微便打算告辞,但是曹振心里挂念两件事,便约定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下了衙,到了地方。
曹振“宋娘子,不,宋家主,你是确定那伙人是南边来的?”
信里说有一伙疑似南边的商人,正与江宁县的粮商接触。
南方云州、楚州等边境多处地方发生严重水患,这些的事情他早有耳闻,知道这些事情的都料定今年那些地区的粮食必然大量减产。
可是朝廷既没有下放赈灾粮食,也没给出减免赋税的政令。
有些商人见此机会,便趁机到粮食丰收之地,大肆囤积粮食。
这种事情各地的官员态度不同。
有的官员忧国忧民,已经下令严禁管辖范围内的粮商大批量出售粮食。
但有的地方官却趁此机会,与粮商合作,将辖区内的粮食以高价出售给那些囤积粮食的商人。
江宁县地处大魏北方,与发生水患的那些周县相距甚远,没想到那些商人竟然偷偷来了这边。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避开官府的视线,把江宁现有的粮食运到南边。
现在南边的粮食有价无市,价钱一天天飞涨,但粮商们却把控着粮食不肯出售给百姓。
作为百姓,曹振对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自然没有好感。
可作为官员,如果他提前找到那伙商人,确认他们的身份,这可是一件立功的好机会。
熙微把那伙商人露出的端倪,和疑点说了出来。
“你有几分把握?”
“实不相瞒,我只有八成的把握。”
“八成?”曹振眉头紧促,“这……万一不是呢。”
“这天底下从来没有十成十的事情,曹大人如果害怕麻烦,就当我没提过。”
曹振到底不舍得放过这次好机会,他在厢官这个位置做了许多年,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将来还能谋一个县令来当当。
熙微把那伙人的相貌和出没的地方都告诉了他。
这个曹振,虽然为官平庸,但在县衙所有的官吏中,却是矬子里面拔大个。
原本她可以用曹振家人的性命威胁,但思来想去,还是用商人的事情,卖他一个人情。
”你找人跟着他们,相信以曹大人的本事,应该不难发现他们的端倪。”
曹振脸上讪讪,“宋家主,太过高看在下了。”
他想起另一个疑问,先前事情没有办完不好直接问,现在正是解惑的好时候。
“李家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
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就连卷宗也是他亲自誊写。
那家人早已经死绝了,他原以为,这件事不会再有人提起。
熙微没有回答,却反问:“曹大人,我听说你曾经私底下调查过这件事,想来当初应该是有所怀疑的吧?”
曹振语塞,想起当年见到的惨状。
沐羊巷灯油李家,在元宵节当夜突发大火,一家六口,无一生还。
当年,那家人死状之凄惨,至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
但是,那件事却有一个疑点。
当初他负责记录卷宗。
那天仵作把验尸单交到衙门中,他正要将上面的内容记录在卷宗的时候,却被县太爷交待外出处理一件急事。
等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验尸单被人调换。
当时他没有在意。
如今却被人旧事重提,说他当年有意渎职。
还说了其中一具尸体的年龄。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曹振不由想起来另一件事。
他把卷宗交上去没多久,负责验尸的仵作便意外落水身亡。
县太爷也曾几次试探他有没有发现验尸单的异常。
仵作交上验尸单的时候,他的确看过。
上面的确有一位女子的尸首有异常。
根据李家附近的邻里所言,李家有两位女子,其中是李家儿子的娘,年纪有四十余岁,另一个是李家儿子新娶的媳妇,年芳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