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福一家人果然来,仍带来满满一篮鸡蛋,还有一些江大娘做的吃食,或许镇上糖价上涨,这回带的都是咸口。
凌峰将几人迎进院子,妙书给他们倒茶。
茶还没上桌,一家人整整齐齐跪在了熙微面前。
江福拉着儿子,让他实实在在磕了几个响头。
“弟妹啊,你救了我儿子,业川救了我,你们都是我江家的恩人,”江福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当初业川兄弟出事的时候,我……我不该啊!”
当初程业川去世,宋采薇一家陷入绝境,江家夫妻顾忌程家在竹溪村势大,不敢出面帮忙。
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这件事反而成了他们的心结。
熙微让蓉娘夫妻两个把他们扶起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原不原谅他们是宋采薇夫妻的事。
等将来,这家人死了,到了阴曹地府再去与宋采薇夫妻面对面清算吧。
熙微把买了地,想要找人帮忙打理的事情说与江家人。
江福听完,立刻拍着胸膛承诺,“弟妹放心,别的不好说,但种地是我的拿手本事,保证把庄稼给你打理好。”
旁边江大娘也跟着点头,“采薇,哦,不,熙微啊——”
刚进门的时候她叫了采薇,却被告知,熙微如今立了女户,成了当家人,名字也改了。
熙微,就是熙熙之光,寓意祛除霉运,兴盛和乐。
这是妙书对外的解释,江大娘没读过书,听到妙书之乎者也,说的叫人心怀希望,便觉得这名字厉害,以后一定不会再吃苦。
“你放心,他爹种了一辈子的地,一定能把地给你种好。现在大朗也好了,往后就让他跟着他爹给你种地。”
这辈子就是穷死饿死,她不会再让两个儿子往山上去。
熙微拿出一张楮皮纸,上面粗略画着那一百亩田地的地图。
那二十亩二等田被红色毛笔圈了出来,熙微指着红色的区域,“这二十亩地,我打算全部种上牛皮菜,剩下的需要多找几个人来翻地,人选方面还需要江福大哥来费心。”
江福愣住,“种牛皮草?这东西最多能当个菜吃,种二十亩牛皮菜,会不会太多了些。”
“是啊,这东西容易成活,长的还快,村里好多人都拿来喂牛,卖都卖不出去,种牛皮菜还不如种些粟米。”
江大娘娘家的名字叫刘彩姑,在娘家的时候就帮着家里人打理活计,对田地上的事情很是了解。后来嫁给江福,懂得就更多了。
“这些牛皮菜我有别的用处,你们只需要帮忙想一想怎么把它们种好,提高今年的收成。”
熙微坚持,江家夫妻只好不再劝说。
说完这些,又说道找人来翻地,请人干活就得给工钱。
熙微在村里的名声不好,担心请不到人,所以提前找来江福,希望他能有好的办法。
江福沉吟了一会儿,“这事儿其实好说,对咱们农家人来说,只要有钱赚,在哪儿不是干活,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找来几个壮劳力。”
熙微感谢,“如此就有劳江福大哥了。”
“弟妹太客气了,”说到种地的事,江家人像是有了底气,脸上的郁结都散了许多。
工钱方面,熙微让凌峰出去打听过,村里请人做庄稼上的活,工钱一天大概是二十五文,农忙时节工钱要高一些,大约在三十五文。
江福道:“这是不管饭的,如果管饭还可以再少五文。”
熙微不打算麻烦,“就按不管饭的工价请人。”
“现在村里每家每户都有闲人,请人这事,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就能定下。我的想法先把二十亩地种下。”
江福算了算,“一个壮劳力,一天能翻两亩地,请上七八个人,二十亩地,最多三天就能翻装好。”
然后还有甜菜的种子这些都得赶紧备下,以后还有浇水、施肥每一件都要提前打算。
好在,熙微有妙书。
凌峰也能帮上忙。
只是他们以前没有种过地,许多东西都要一点一点的学。
熙微让妙书和凌峰这段时间多与江福一家人接触,自己则负责出钱。
当天傍晚,江福果然找来了八个人,这些人都是竹溪村的村民,其中有四个都是江福的本家,听到江福说这次的东家是熙微,也没有异议。
其余四个有三个是村里王姓的三个堂兄弟。
这三家人,家里兄弟多,可耕种的田地却不多,平时四处做一些零散的活计,听到江福说要给熙微家干活,一开始有些不情愿。
但是江福拍着胸膛,赌咒发誓给现钱,绝不拖欠,这才同意了。
还有一个竟然是程家人,江福和王家人说话的时候,被他听到,主动找上江福。
因为他姓程,江福心里有些嘀咕,“弟妹,这个人如果不合适,我再重新找一个。”
“程有田?”熙微眸光微转,紧接着陷入思索。
这个人名字叫有田,其实家里却没有田。
这个人出生得到时候,他爹发了一笔小财,在村里置办了五亩地,于是就给他取名有田。
等他十二岁的时候,他爹和他娘相继重病去世,家里的五亩田也前后一亩一亩地卖了出去,给他爹娘治病,办丧事。
程有田没了田地,便只能租地主家的田来种,但是田地租金高,交完赋税和租金,剩下的粮食还是吃不饱。
那时候,程业川还没有被程家赶出去,有时候见他艰难,偶尔会接济他。
后来程业川受了重伤,还被程家人赶出去,这个人不但不帮忙,反而受了程老头的好处,故意去挤兑程业川。
熙微抬头看向江福,那时候如果不是他偷偷的送饭送药,程业川很可能早已经死了。
这人口口声声程业川救过他的命。实际上,恩情这种事怎么能说得清呢。
熙微问道:“如果你有别的人选,为什么还要选这个程有田?”
“有田家里穷,而且平日干活也算利索,他主动来问,我想着……”
江福不知道当年那件事。
程有田也以为程业川不会把那件事告诉其他人。
毕竟,被人那般欺辱,谁也没脸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