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龙刀去太仓酒店见周丽,并不难。
毕竟,龙刀心中也有想要利用周丽的心思。
只是,这边龙刀刚去了太仓酒店,另一边,正在家中的黄胖子就被人找上了门。
黄胖子看着坐在面前的钟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竟然惹上了这么几个凶神。
“钟先生,手机我已经帮你还给龙刀了,你今日上门,还想干什么?”黄胖子黑着脸,忿忿道。
钟远笑了笑后,将来的时候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桌面上,道:“今日过来,是来找黄爷做生意的!”
黄胖子看向那牛皮纸袋,那袋子的形状,一看就能让人大概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他虽爱钱,却也清楚,眼前这个之前一毛都没拔过的人突然大方起来,可未必是件好事。
没等他开口,钟远就又说道:“钱不多,十万块。不过,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对于黄爷来说,这生意应该是不亏的!”
黄胖子看了看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昨天夜里两点左右,从你这里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钟远轻笑着问道。黄胖子听到这话,却蓦地变了脸色。
“你一直在盯着我?”黄胖子沉声质问。
钟远笑了笑,道:“恰好路过而已。”
这话黄胖子自然不信。
他这别墅比较靠郊区,周围没什么商业,钟远怎么可能会从他这路过。
但黄胖子也清楚,眼前这人也不是个好易与的主。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选择了忍气吞声,转身拿过一旁放着的手机,从中翻出周丽的照片,递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接过手机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眼前的人,虽然多年未见,可看着和当年的模样,并无什么区别,甚至,更容光焕发了几分!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这女人竟然还活着,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活得挺滋润的!
这可真是让人……沮丧啊!
钟远脸上,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变化,看得那黄胖子心头突突的同时,又生出了些许疑惑。
看钟远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头一回见这周丽。
他想了想后,试探道:“钟先生,这个周丽,你之前见过?”
钟远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时,脸上又已恢复了那副一切皆在掌握的模样:“没有见过,不过,眉眼却是有两三分像一个故人。你跟我说说这个周丽吧!”
黄胖子盯着钟远,企图从他脸上再看出些许端倪来,可却已经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在他脸上的那些情绪,都不过是他黄胖子自己的幻觉而已。
黄胖子只好作罢,对于钟远想要的关于周丽的信息,他也没有任何隐瞒,昨夜跟龙刀讲过的那些,都跟钟远说了一遍。
而在提到周丽就住在太仓酒店的时候,黄胖子又特地盯着钟远的脸留意了一下。可这一回,钟远平静得很,只是稍稍挑了下眉,笑着来了一句:“那倒是挺巧!”
黄胖子一愣后,不由心道:可不是挺巧嘛!
钟远没在黄胖子这多待,问完周丽的情况,就离开了。
他一走,黄胖子就拿过那牛皮纸袋打了开来,里面红彤彤的十沓人民币,整整齐齐。黄胖子将这些钱都拿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还算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心情不错,钟远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从黄胖子家离开没多久后,他就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有些痛,即便多年过去,重新想起时,依然会刻骨铭心。他曾以为已经放下的那些东西,如今随着记忆涌来,却依然能够牵动他的情绪。
那件事,终归是不完美的。
凶手没有认罪,没有坦白,就那么不清不楚地死在了那间办公室里,多么可笑。
当然,这些东西,其实和那个女人并无干系。
而他此时的情绪,其实也和那个女人没多大关系。
他只不过是,在回忆涌来时,一时有些无法适应,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
钟远在车内,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钟达打来电话。
他说,小华在酒店看到了龙刀,偷偷摸摸走的后门。
钟远微微愣了愣。
正常来讲,他如今住在太仓酒店,如无必要,龙刀不太可能会去那里。
那么,他如今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又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好猜。
毕竟,那地方,如今能吸引龙刀的,也就只有那个周丽了。
眼下,跃龙帮和蛇头威之间形势紧张,这对于龙刀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如果能让他顺势再除掉钟远,那就更好了。
钟远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龙刀啊龙刀,我是给了你机会的,你可千万别自己找死!
……
……
又几天过去。
钟远三人还住在太仓酒店,甚至更宅了。
钟达和小华二人除了下楼去酒店餐厅吃个饭之外,其余时间,根本不出房间。
而在这酒店之外,那些普通人不太能看到的昏暗角落里,跃龙帮的人,和蛇头帮的人却已经冲突了好几次。
不过,双方尚且还算克制,几次冲突下来,虽有人员受伤,但并无人命出现。
但,这样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蛇头威的女儿瓦娜在带着孩子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生车祸,万幸的是瓦娜和孩子两人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不过给他们开车的司机伤重昏迷,迟迟不能醒。
而肇事车辆,是一辆外地过来的车。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撞了车后,却迅速逃离了现场,一天后,肇事者被人发现死在了城郊的某条臭水沟里,是面朝下溺死的,经尸检后发现死者血液里酒精含量惊人。
换句话说,按照死者体内的酒精含量来看,死者生前喝了那么多的酒应该是不可能还能行动的。况且,死者溺亡的地方,周围两三公里都没什么人,而且现场附近也没发现任何酒瓶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死者不是在现场喝的酒,那么死者大半夜喝了这么多酒,又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
而死者的身份,也很快得到了确认。
死者是个柬国人,没有入境记录,在柬国那边,是个通缉犯。
再把这些信息跟当下的局势一对照,很难让人不把这桩交通事故跟跃龙帮联系起来。
对于如今已到了花甲之年的蛇头威来说,女儿或许算不上是个逆鳞,但那个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却绝对算是逆鳞。
更何况,跃龙帮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对他的女儿和小孙子动手,这是已经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节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若是连这都忍下了,那他今后,也很难再让手底下的人服气,更不用跟那些原本就眼高于顶的那批人打交道了!
当然,蛇头威未必不清楚这件事很可能并非跃龙帮所为。
可那又如何呢?
跃龙帮的人在曼市盘桓已久,几次三番地跟他的人起冲突,他早已十分不爽。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了门,他又岂能错过。
接下去的几天,曼市忽然就开始严查行动,跃龙帮的人,有不少都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被抓了起来。
还有一些,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人套了脑袋,一顿猛揍,不是断腿,就是断手!
几天功夫下来,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不过蛇头威到底还是没把事情做绝。只是,他不想做绝,不代表其他人不想。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事甚至已经不需要钟远或者龙刀再去动手,自会有很多人想他们所想,替他们代劳。
毕竟,蛇头威霸着昭耶河这么重要的航道这么多年,眼红的又岂止一两个。
于是,这边跃龙帮刚受了打击,蛇头威底下的人手,一夜之间,就死了好几个。
事情到了此时,即便蛇头威能保持理智,看出这些事情背后,多有黑手操纵,可手底下那些人的情绪,已不是他所能控制。
清晨,五点刚过。
天蒙蒙亮,街上行人稀少。
整个曼市还未完全苏醒。
位于城北的溪山旅馆,前台的小哥正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睡得正香。忽然,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将他短暂地从香甜的睡梦中给扯了出来。他勉力睁开眼睛仰起身朝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隐约见到有两三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住店吗?”小哥含糊着问了一句,无人回答。
小哥便不再留意,倦意将他又扯回了床上,眼睛一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是被巨大的响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此时距离那几个人进门过去了多久,甚至,他都已经忘了不久前有几个人从外面进到了旅馆里面。
他只知道,他还未回过神,后面的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扭头朝着楼梯方向望去,很快,就见到有三个人从楼梯上一冲而下,面带着些许慌张,直奔门外。
小哥想喊,可本能又让他闭上了嘴。
这三人刚冲出门外,楼上突然传来惨叫声:“杀人啦……”
小哥心头一跳,拿上手机,就往楼上跑。
二楼上,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此时站了不少人,都在朝着某个房间张望着,不敢靠近,却又好奇着不舍离去。
小哥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一看,顿觉眼前一黑。
只见洞开的房门内,一人面朝上躺在地上,赤裸的胸口上,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往外涌着鲜血,身下的白色地砖上,此时已经漾开了一大片。
房门往里,在那两张单人床的中间,还躺着一个身影。同样赤裸的上身,同样满地的鲜血。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身上多了一个血洞,身边则多了把枪。
显然,这是一场目标十分明确的谋杀。
而且,这并非唯一的一场。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在距离这家旅馆两三公里外的另外两家旅馆,也同时发生了类似的枪击案。
不过,万幸的是,有一家总共三人,有一人跳窗躲过一劫。
死的这些人都是跃龙帮的人。
经此一劫,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几乎已经被清了个彻底,只剩了跟着周丽的四人,和死里逃生的那一位兄台。
清晨,六点半。
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
周丽裹着一件白色半透明的绸衣,坐在窗边透进来的柔和光线里,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片刻后,另一人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放到周丽旁边的圆几上。
“其他人都联系过了吗?”周丽开口。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闻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轻声答道:“我都过去看过了,都死了。”
周丽看着他,眯了眯眼。此刻的她坐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穿着白色的绸衣,乌黑的发丝垂在那,整个人都沐浴在那些温暖的光线里,仿佛会发光一样,美好而又温柔。可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却比那冰块似乎还要冷上几分。
她问:“那你怎么没死?”
对面站着的年轻人脸色明显更白了几分,几乎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后,颤声答道:“我跳窗逃出来的。”说着,大约怕周丽责怪他只知道跑,于是顿了一下后,又解释道:“我没有枪,对方两个人手里都有枪。而且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睡觉,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丽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那位刚给她送咖啡的男人。
男人会意,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而后说道:“你跟我来。”
年轻人点点头,跟着男人走之前,还没忘朝周丽鞠了个躬。
周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着那男人一路往外走,直到门关上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杨老大一直惦记着蛇头威的那个康养国际医院,在她看来,既然那个康养国际那么好,那么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岂不是更牢靠?但杨老大年纪大了,做事有点缩手缩脚,一直压着她,不让她乱来。
不过,如今好了!
她就不信,这口气杨老大还咽得下!
当然,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不论杨老大是什么态度,这康养国际,她要定了!
至于蛇头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