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胖子的话,蛇头威自然不会全信。
可,黄胖子这人还算聪明,他跟蛇头威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假的,也都是无从求证的。
也就是说,即便蛇头威让人去打听这些事,他所能打听到的,和黄胖子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出入。
到时候,即使蛇头威依旧不全信,但信个七七八八应该还是有的。
而,能有个七七八八,对于龙刀来说,也够了。
当然,黄胖子帮龙刀这一把,也不是出于他和龙刀关系更好,想拉他一把。而是,他黄胖子虽然肚子不小,可从来就不是一个大肚的人。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苦头了。
蛇头威一个电话,他就屁颠颠地来了,来时也没空手,送的礼还是他自己都没舍得抽的好东西,无论怎么说,这个礼数和面子,他都是给到位了的!
可蛇头威呢?却给他回了一杯起码有九十度左右的茶水!
既如此,他又怎能不再‘礼尚往来’一下呢!
黄胖子一上车,就阴沉下了脸,一边吩咐司机赶紧送他去医院,一边掏出手机张嘴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龙刀。
紧接着,又跟过去一条信息:“小龙啊,我这满嘴的烫伤,可都是为了你!我刚从威爷这出来,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去你能不能尽快回曼市,就看你自己了!”
黄胖子也不明说自己到底帮了点啥,毕竟,如果非要说,那话也不好听。况且,以他对龙刀的了解,这个人阴得狠!龙刀当时敢让tina死,就证明他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所以,这样含糊一下就行了,说多了,这人情,龙刀反而未必会认。
邦纳码头内,钟远躲在暗处,静静看着黄胖子的车离开后,依旧没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小华忽然来了电话。
钟远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微微皱了下眉头后,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话刚出口,就听得一个陌生声音传了过来:“钟远对吗?”
钟远心中微微一沉,应道:“是我,你是?”
“我是威爷的人,我们威爷想见你。你看,是我去接你呢?还是你自己过去?”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傲慢和威胁。
钟远默了默后,道:“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自己过去。”
“行,不过,你最好快点。”对方又道。
“好。”钟远应下后,就先挂了电话。
没多久,手机微微一震,地址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正好是这邦纳码头。
这蛇头威倒是既直接,又自信!
只是,不知道蛇头威想见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钟远收起手机后,从码头内退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停在距离码头百来米开外的车上。
而后,他打开手机上的定位App,看着上面代表着小华的点,已经离开了太仓酒店,正在市中心的道路上缓慢移动着,看其方向,应该是会往这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将其放到了一边。
龙刀提醒过他,跃龙帮的老大跟蛇头威关系不错。而这也是他今天在这蹲着的原因。既然这两者之间关系不错,那么跃龙帮的人在他们这吃了亏,十有八九是会来找蛇头威帮忙的。但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人,在跃龙帮的地位显然不高。跃龙帮想让蛇头威出手帮忙,光靠这几个小鱼小虾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必然还会有其他人会来找蛇头威。钟远蹲的就是这个‘其他人’。
只是没想到,这‘其他人’还没蹲到,他倒是要先去会会这个蛇头威了。
也不知今天下午黄胖子跟那蛇头威到底说了多少!
二十来分钟后,小华的定位已经过了普密大桥。
钟远看着地图上,那个蓝点越来越近后,启动车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车头的方向。
人可以见,但小华不能在他们手上。
七八分钟后。
长长的直道上,两旁一边树木成林,一边田野一望无际。
一辆深蓝色皮卡从远处疾驰而来,直直朝着前方码头而去。前方不远,靠着树林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尾灯亮着。
司机并未在意,这条道通往码头,平时车流量并不少。
后座,小华并未被困住手脚,也没被蒙住眼。他就像是一个搭车的人,略有些拘谨地靠着门坐在那。
透过车窗,他也瞧见了前方路边,正在迅速拉近的那辆越野车。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子的模样。他也不知道,钟远跟着那几个跃龙帮的人来了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手抓住了门上的拉手,一手抓住了前方的椅子。
几乎是他刚抓稳的瞬间,他们的车就到了那辆越野车的旁边。刚刚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车子,突如猎豹一般,猛地蹿出。
皮卡车上的司机毫无准备,哪怕本能驱使下,他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可依然没能躲开那辆明显是冲着他们而来的越野车。
只听得砰地一声,皮卡车直接往右冲下了路基,卡进了路基与旁边田野之间的水沟,车身侧了过来,卡了个严严实实。
坐在小华旁边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在了玻璃上,直接晕了过去。
而小华因为有所准备,虽然也头晕,却比他要好不少。车子刚卡进水沟,他就一把夺过了那人的手枪。
至于司机那边,虽没晕过去,可也是七荤八素,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还没等他回过神,后脑勺上就已经被顶上了枪口。
钟远刚下车,就见小华从没了玻璃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等小华从车里出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钟远转头看向被卡在驾驶位无法动弹的司机,淡淡道:“给你们威爷带句话,就说,要见面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一个小时后,我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他。”说罢,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那司机的头发,用力往前一磕,只听得砰地一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对于多少力度能让一个正常人晕过去,晕多久,钟远十分清楚。这一下,对于这个司机来说,晕不了多久,估计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这点时间,于钟远来说,恰恰好。
既够他们顺顺利利地离开,又不会耽误这司机给蛇头威带话。
只是,他这辆车刚才这么一撞,虽然损伤不大,可一辆一边车头破破烂烂的车,总归太显眼。
看来,又得要辛苦一下小华了!
一上车,钟远就把手机递给了小华。
“给秦富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准备个车。顺便,再把这个车开去修一修,不然太浪费了。”
小华看了一眼钟远,似乎在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钟远只当没看到。
电话很快通了,听完小华的话后,秦富忿忿来了一句:“小华,钟远这王八蛋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小华听后,却无比认真地回了一句:“那我也愿意。”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伸手拿过手机,无奈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准备车!”说罢,他就挂了电话。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小华。他坐在那,微微低着头,神色看着挺平静。
头一回,钟远看不出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情感上说,他总是不希望小华误会他什么,不过,如果真要误会了,他也不会太在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那就怎么样都可以。
有些事,光靠说是没有用的,只有时间,才能最终给予证明!
钟远带着小华,并没有直接回酒店。
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他给钟达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莫卡旅馆附近等他们。二十来分钟后,双方碰了头。
钟远让小华跟着钟达,先在这莫卡旅馆附近蹲着。而他则又返回了邦纳码头。
蛇头威自然不会这么听话去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他。
不过,他肯定会让手下的人过去探一探。而等到他发现,他也没去的时候,才是他怒火燃起的时候。
这蛇头威既然这么急着想入局,那自然不能让他依旧像个局外人一样,高高在上地在那冷眼观看,而后颐指气使地想要让整个局面都随着他的心意所发展。
既然要入局,那就得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行。
钟远回到邦纳码头附近时,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过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蛇头威根本没从码头离开,但他确实安排了人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
可五分钟,十分钟……
最后一刻钟过去了,也始终不见钟远人影。这个时候,傻子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码头内,那栋二层红砖房内,明黄色的灯光打在四周橘红色砖墙上,折射出的光感,让人仿佛置身在了很多很多年前。
岁月朦胧。
老人苍苍。
蛇头威坐在那棕褐色的真皮沙发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
他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这样被人戏耍过了。
好!
很好!
蛇头威眯着眼,其中怒气翻滚,戾气横生,一时间,竟是气势凌人,让人不敢直视。旁边站着的手下小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查理苏在哪?叫他来一趟!”蛇头威突然发话。
小迪忙应下后,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打电话。
他刚出去没一会,就又走了回来:“威爷,跃龙帮的宋哥到了。”
蛇头威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时钟,此刻八点半刚过。
倒是来得挺早!
蛇头威哼了一声后,道:“让他进来吧。查理苏要是过来了,就让他先在车里等等。”
“好。”小迪应下后出去了。
很快,一个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比他没小几岁的男人,人不高,身材挺壮实,手里拎着个铝合金箱子。
“威爷,好久不见呀!”为首的男人,一进来,就哈哈笑着与蛇头威打起了招呼。
蛇头威坐在沙发里没动,冲他笑了笑,道:“有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老宋一边往他这走,一边答道:“差不多。您看着,倒像是比两年前那会儿要更年轻一些了!”
蛇头威摆摆手:“这种话,你就别拿来哄我了!年轻不年轻的,这年纪都在那了!”
老宋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脚下快了两步,到了沙发跟前后,转身从身后那男人手里接过了那个铝合金箱子,而后放到了蛇头威跟前的茶几上。
咔咔两声后,箱子打开,老宋将这箱子一转身,朝向了蛇头威。
“威爷,最近新到的好东西。总共就到了两箱,一箱我们杨老大自己留着了,这一箱是杨老大特地给您留的。”
蛇头威低头朝箱子里看去,一个14寸左右的铝合金箱,里面填满了黑色海绵,海绵上嵌了四个很小的安培瓶。安培瓶里,是透明色液体。
“这什么东西?”蛇头威扫了一眼后,抬眸看向老宋。
老宋一脸神秘,转头示意手下出去。等手下走远了些后,才开口道:“生命之源。北美那边来的好东西,这一箱子,四百万……”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才又跟着吐出两个字:“美金!”
四百万美金?
这数字,对于蛇头威来说,算多吗?
其实也不算多。
不过,这一箱子里,总共才四个小玻璃瓶,也就是说,这甚至没他小拇指大的一个小玻璃瓶,就要一百万美金。
蛇头威再次低头看向那几个玻璃瓶,微微眯了眯眼。
生命之源?
呵……
鬼才信!要真有这种好东西,他杨老大能舍得分给他?
还四百万美金?
呵……
蛇头威眼中闪过些许讥讽,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抬眼看向老宋,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老宋坐了下来。
刚坐下,便又道:“威爷,之前我电话里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笑了笑,并不接他这话茬,转头喊人给他上茶。
茶很快就上来了。
蛇头威笑眯眯地让老宋喝茶,却始终不提刚才老宋说的那件事。
老宋这时似乎也不急了,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