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踏过满地残垣,脚下青砖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低头望去,一柄断剑斜插在砖缝间,剑身上镌刻的云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那剑柄处缠绕的天青色剑穗却依旧鲜艳——那是他当年亲手为叶佑宁系上的同心结。
储物袋的碎片散落一地,叶枫弯腰拾起一片,指尖触到熟悉的符篆纹路。这些符篆的绘制手法,和当年天剑宗所用一般无二。
更令他心惊的是,一块令牌从瓦砾中露出半截,令牌上的「玄」字清晰可见——那是天剑宗每个亲传弟子所有的标注。
“这一切……难道不是梦?”叶枫喃喃自语,掌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衣袖。他曾以为穿越模拟器中的经历不过是虚幻的梦境,可眼前这些熟悉的物件,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破了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没得叶枫细细思索,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魂嘶吼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只见数十道半透明的身影宛如幽灵般缓缓地从四周的黑暗阴影之中悄然浮现。
仔细看去,它们那扭曲变形的面容之上,竟然带着一种狰狞至极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伴随着阵阵阴森恐怖的笑声,这群幽魂张牙舞爪地朝着叶枫猛扑过来,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天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叶枫并不慌张,多年的战斗经验让冷静成为了他的本能。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刹那间,一团青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熊熊燃烧起来。紧接着,这团青焰以惊人的速度幻化成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直直地向着那群扑来的幽魂斩去。
“嗤啦”一声脆响,剑光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冲入了幽魂群中。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幽魂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如同风中残烛一般迅速消散于无形,化为了一缕缕灰色的烟尘,在空中渐渐飘散开来。
叶枫并不在意这些不过筑基期实力的幽魂,相反他的心底升起一丝希冀——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叶佑宁是否也曾存在过?
自己还能再见到她吗?
“佑宁……”叶枫低声呢喃,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如今还好吗?百年过去,她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天魔宗灭宗的风波,是否波及到了她?
叶枫沿着血路行至宗主殿前,昔日风光的大殿早已破败不堪。
宗主殿的大门洞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尸骸堆积如山,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死前的姿态,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沈万千竟然也死了吗!”
叶枫的目光落在最前方被拦腰斩断的两截尸体上——化神巅峰的天魔宗宗主,沈万千,观察几番,竟然除了这一剑外毫无伤痕。
“这是何等修为?”叶枫暗自心惊,没想到活了上万载,修为如此高深的沈万千竟然死在他人一剑之下。
叶枫正欲上前探查一番,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他猛地转身,只见一道消瘦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殿中央。
那人背对着他,一袭素白鲛绡长袍纤尘不染,袖口暗绣的银线云纹在月光下流转,及腰长发如霜雪堆砌,发梢却泛着淡淡的青芒。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苍白透明,仿佛冰雕玉琢的骨节上缠绕着细碎银链,随着呼吸发出幽微的铃音。
“糟了!”叶枫心头警铃大作,自己半分没有察觉到这人的气息,绝不是自己能应付的对手。
“阁下是?”叶枫喉头发紧,掌心悄然覆上那张传送符。
那人缓缓侧过脸来,露出半张瓷白的面容,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分明是弱不胜衣的模样,可当她眼尾微抬时,叶枫竟看到万千星辰在那双琉璃瞳中寂灭重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叶枫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随之停滞。眼前之人,竟是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妹妹——叶佑宁!她的容颜依旧清丽如初,只是眉间朱砂化作血色竖纹,眼尾蜿蜒着冰裂纹般的银色咒印。最刺目的是那满头霜发,发丝间浮动着细碎的冰晶,像是将百年风霜都凝成了寒霜。
少女轻轻地笑了,笑的那般释然,似乎一切都有了意义。
叶枫张了张嘴,感觉有千言万语要说,又不知从头说起,最后竟开口说道:“你头发怎的雪白?”
“哥……”叶佑宁的声音轻若呢喃,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叶枫耳畔炸响。她转身时衣袂翻卷如雪浪,露出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那正是叶枫当年用本命精血炼制的护身法器。此刻铃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仍在发出微弱的清鸣。
下一瞬,叶佑宁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叶枫面前。他嗅到清冷的梅香混着血腥,少女纤细的腕骨硌在他颈侧,冰凉指尖陷入他后背肌理。叶枫闷哼一声,胸骨发出几声脆响,却仍颤抖着抚上她单薄的脊背——那袭白衣下嶙峋的肩胛骨,竟比记忆中还消瘦了几分。
“叶枫,我找到你了。”叶佑宁的声音带着哽咽,呵出的白雾在叶枫耳畔凝成冰珠滚落。她仰起脸时,叶枫才看清她颈间缠绕的锁魂链,玄铁刺入的伤口早已结痂成暗红的花纹,在瓷白的肌肤上妖异绽放。
“等我。”少女的唇轻轻覆上了叶枫的脸颊。
最后一个音节还在耳边震颤,世界突然褪成惨白。叶枫看见自己的衣袂定格在半空,碎玉剑上的冰芒凝成永恒的光弧。紧接着无数棱镜般的裂痕爬满视野,大殿像被打碎的琉璃盏,每一片残骸都折射出支离破碎的月光。
他伸手去抓叶佑宁渐淡的轮廓,指尖却穿过漫天星子。那些冰蓝色的光点是从她发梢散落的,绛紫色的来自沈万千正在消融的躯体,还有鎏金色的星屑,分明是方才剑气斩落的檐角铜铃。
所有厮杀与执念都在此刻坍缩成一场无声的星雨,伴随着叶枫话未出口的话语化作了银河里最渺小的微尘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不知坠落了几世轮回,当腐朽气息猛然呛入鼻腔时,后背似是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