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拥有一种可怕的能力。每当情绪波动剧烈,身体里便会自动凝聚起高温,若是抑制不住,狂暴的火焰会从她周身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露娜至今仍会在午夜梦回时嗅到那股焦油味。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正午,老宅松木楼梯在阴雨天格外湿滑。七岁的她抱着新缝的布偶拾级而上,绣花鞋尖不慎勾住蕾丝裙摆。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惊恐与剧痛在胸腔炸开,某种蛰伏在血脉深处的力量骤然苏醒。
\"不——!\"
稚嫩的尖叫声中,苍蓝色火焰从她掌心迸发。火舌如活物般顺着橡木扶手窜上穹顶,将家族纹章挂毯吞噬成灰烬。诡异的是,烈焰灼烧着古董家具却避开人体,在父母惊恐的注视下,她蜷缩在火焰中心毫发无伤。
\"怪物!\"母亲缩回想要拥抱她的手臂,丝绸手套被火光照得惨白。
当教廷骑士带着圣水冲进宅邸时,露娜正盯着自己焦黑的小手。
“你走吧,别逼我们把你送到教堂去。”这是母女临别前最后一句话。
露娜清楚地记得父母当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抗拒,仿佛她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从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一个与生俱来、不被世人接受的怪物。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自那以后,她被抛弃,孤独地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几声低沉的咆哮从身后传来,露娜的心猛地一紧,回头看去,只见几只毛发杂乱、眼神凶狠的野狗正龇着牙,一步步向她逼近。
恐惧如同一团黑色的雾霭,瞬间笼罩了露娜的心头。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市中心的反方向拼命跑去。寒风呼啸着灌进她的耳朵,仿佛恶魔的狞笑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
她敏锐地察觉到,随着野狗的步步紧逼,自己的身体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体内仿佛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在血管中奔涌。
起初,只是微微的燥热,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可很快,那股热意就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扩散到全身。她的皮肤开始变得滚烫,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吐出一口火焰。
露娜想要极力克制这种变化,她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泛出了血丝。可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的心,让她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
她的双腿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肺里像是着了火,火辣辣地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依然觉得氧气不够用。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好几次险些摔倒。
“不行,在这里爆发肯定会被人看到的。”露娜的心中被绝望彻底淹没,如同置身于无边的黑暗深渊。她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一阵阵地袭来,令她眼前发黑,脚步踉跄。
她太清楚了,如果此刻无法控制住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后果将是她无法承受之重。人们本就对她充满了恐惧与厌恶,一旦看到她怪物般的模样和那可怕的火焰,定会将她视作不共戴天的异类。
就在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陷入彻底的绝望与无助之时,视野的尽头,一座陈旧却规模庞大的仓库赫然出现。
那仓库的外墙砖石斑驳,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砖石结构,岁月的痕迹在它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墙面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仿佛是时间编织的网,给这座仓库增添了几分沧桑与神秘。
仓库的规模极为宏大,高耸的屋顶虽已破旧不堪,但仍能看出曾经的雄伟。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木梁,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风雨洗礼。两侧延伸出的墙壁漫长而厚重,墙面上有许多裂缝和缺口,仿佛是被岁月的利刃切割过一般。
“对不起。”露娜在心中默默忏悔着,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仓库的大门。仓库里摆放着各类大袋大袋的面粉,旁边还有一些装着糖和盐的容器。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进去,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些野狗追到仓库门口便放慢了脚步,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仓库里隐藏的危险。
露娜双手紧紧抱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此时的她浑身通红,皮肤上浮现出不知名的神秘花纹,隐隐散发着可怕的热量。
“不行,抑制不住了。”露娜咬紧牙关,将脸深深地埋进手臂里,试图压抑住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她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手臂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下一刻,体内蓄积已久的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炽热的能量瞬间汇聚成一道无比巨大的火柱,宛如一条愤怒的火龙,带着刺眼的光芒与磅礴的气势,径直冲天而起。火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四周的温度急剧攀升,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这股可怕的力量融化。
火柱瞬间吞噬了仓库的一切。那些堆积如山的面粉袋在高温下迅速燃烧,爆发出阵阵轰鸣,白色的面粉在空中弥漫,与火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景象。糖和盐的容器也被高温融化,液体流淌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野狗们连一句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烧成灰烬。
露娜置身在这熊熊燃烧的火场中,抱着双腿,埋着头,心中充满了恐惧和自责。
“这家仓库的主人是谁呢,他肯定会生气,会不会把我送到教会去?”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教会的人向来对异端和怪物毫不留情,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等待她的恐怕只有残酷的惩罚。
烈焰如巨兽般啃噬着断壁残垣,灼热的气浪将空气扭曲成透明涟漪。就在焦黑的横梁发出最后哀鸣的刹那,一缕清泉般的声音刺破浓烟。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