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在你是戏曲名角儿的份上,我敬重你,敬爱你,你不要不识好歹,就算你不和我走,我也会想办法强制带你走!”
脖子上的手力度越来越紧,梅越在即将窒息的一瞬间,掏出了身后的手枪。
对准伊万的心脏,扣动了扳机。
她的手枪上加了消音器,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守在门外的人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伊万先生?伊万先生?”
他唤了好几遍伊万,都没有听到里面伊万答应。
心下一惊,他立刻推门而进。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看到窗户边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来不及思索,他跑到窗前,掏出枪,对准那抹白色的身影,开了枪。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地刺耳。
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伊万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首。
这一晚,江城名角儿梅越,消失了。
不知跑了多久,整个世界只有梅越急促的呼吸声。
身后已经被血浸染。
梅越的眼前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她扶着墙,身子缓缓向下滑去。
“阿越!”
是陈笙的声音。
感觉到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梅越用尽力气抬起眼皮,看到陈笙的那一刻,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我,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陈笙知道梅越说的是谁。
他拒绝:“不行,我现在要带你去......”
“求你......”
梅越虚弱地求他。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挺不过这个晚上。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了。”
陈笙忍着泪水,最后咬着牙,将她抱起。
将梅越带到自己的住处,陈笙便赶忙去了杜家。
杜岩此时正抱着猫咪,站在后院,看着天上的星星。
“进宝,估计你妈妈的场子快要结束了,我们去找她吧。”
说着,他摸了摸猫咪的脑袋。
但是猫咪像是受惊了一样,在杜岩的怀中惨叫一声,一口咬在了杜岩的手上。
杜岩低声惊呼,猫咪顺势脱离了他的怀抱,不知跑去了何处。
看着手上流血的伤口,他来不及处理,开始到处找猫咪。
“进宝?进宝?”
没有等到进宝的出现,一双黑色的鞋就出现在了杜岩的面前。
眼前的男人杜岩认识,是经常和梅越在一起的男人。
“你是谁?怎么来的我家?”
陈笙来不及解释,拉起杜岩就向后门跑去。
“喂,你是谁啊!你放开我!”
“梅越要见你!再晚就来不及了!”
杜岩一愣,忘记了思考,任由他拉着自己,在江城的小巷里穿梭。
停在了一间二层小楼前,陈笙喘着粗气。
“上去吧,她在二楼等你。”
杜岩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双脚也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楼。
眼前能看清楚事物后,杜岩才看到,二楼的一张小床上,躺着一个白衣女人,那原本纯白的衣裳,已经被红色染透。
“阿,阿越......”
听到了杜岩的声音,梅越强撑着抬起了眼皮。
“你,你来了。”
杜岩满头大汗,他不可置信地向前走去,看到梅越惨白的脸,他双腿忽然一软,瘫坐在地上。
像是一个疯子一般,杜岩爬到了梅越的床边。
梅越对着他伸出手。
颤巍巍地握住梅越满是血迹的手,杜岩颤抖着问:“这,这是,为什么会,怎么会这样......”
杜岩语无伦次,声音一出来,异常嘶哑。
“杜岩,你,能抱抱我吗?”
梅越的声音越来越小。
杜岩慌忙起身,他将梅越拥在自己的怀中。
躺在他的怀里,梅越轻轻一笑。
床上已经被血迹全部浸湿。
杜岩这才看到,在她的背后,有一处伤口,正在冒着血。
是枪伤。
“我,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梅越摇着头,轻声说:“没用了,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好吗?”
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住,杜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点头。
“你好好,照顾进宝,我,不能养它了,以后,就由它,替我陪你,好吗?”
耳边传来杜岩的声音,他已经不能言语了。
“你是个好男人,只是,只是我不配,而已,你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因为,因为我,毁了,我只希望,在你,在你心里的某个,角落,能留着我的,一席之地,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眼角滚烫的泪水滑落,曾几何时,梅越也曾幻想过自己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她会不会和杜岩有一个好的结局?
可是这一切,也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人生没有如果。
从她加入地下组织那天开始,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我没有愧对,我的信仰,只是,我对不起,你,和云霜。”
想到傅云霜从狱中出来,定会因为自己的事情痛苦,她就觉得很心痛。
她这个人啊,连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刻,都在让别人难过。
“杜岩,下辈子,我还来找你,好吗?”
“我不要,我只要这辈子!梅越!你不许死,我去找医生,我肯定能救你!”
子弹直入心脏,离开这个世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流失,她的四肢已经开始泛冷。
“杜岩,抱紧我,好吗?”
杜岩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紧紧抱紧。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下辈子,下辈子也不要见你!我只想要这辈子!梅越!你听到了吗!?”
梅越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杜岩,我,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声音越来越小,梅越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杜岩,以如果,想我了,就,就看看天上,我会,变成最亮,最亮的那颗,星星,一直,守护着,你们......”
感觉到怀中的人忽然向下沉去,杜岩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很久,很久,他才扯着嗓子,呼唤着梅越的名字。
“阿,阿越?阿越?”
怀中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反应。
“阿越!”
杜岩崩溃。
梅越的告白,是他做梦都想要听到的,可是,他死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地抱着梅越已经变冷的身体。
此时的陈笙,正站在门外。
他听着屋内的声音,靠在墙上,无声流泪。
这便是他们地下组织成员的宿命。
死后无人会记得他们,也不会有牌位。
走到栅栏处,陈笙抬眸。
今夜的星星,又多了一颗最大,最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