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雪离开后,那阁楼窗户微微掀开了一丝缝隙,淡漠的眸子透过窗缝目送着她渐渐走远。
“浅水,你哪儿去了,有客人要听小曲?”
男子转过身来,摇动着手绢向外走去。
“哎哟~,王妈妈,来了~来了……”
小楼琴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留恋,似是送别知己。
街道上欧阳雪转过头来,眉头再次舒展而开。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自从飞仙圣地内乱爆发,她几乎每日都在处理琐事,心神早已疲惫不堪。
御剑而起,越过一座座浮于天空的倒悬山,她身影盘旋而上,来到了扶桑神木树冠。
这里一条条锁链盘旋,一座石桥悬挂在树枝之间,链接着虚空中的一座巨大石门。
石桥上一队队黑甲修士立于两侧,将那石门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飘雪峰之主欧阳雪,前来探监”
她举起身份令牌,石门上一只猩红眼眸睁开,扫视了她一眼后便再次闭合。
确认了灵魂气息,一队队黑甲修士让出了大道。
过了浮桥,进了石门,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是寸寸焦黑的大地,无数修士被铁锁捆绑,囚禁于一个个石窟之中。
她越过前方石窟,走到了这座牢狱的最深处,那里一个白发男子面朝石壁,正在闭目养神。
“师兄,我来看你了”
面对欧阳雪的关怀,男子显得很是冷淡。
“回去吧,我与你无话可说”
欧阳雪脸上露出哀愁。
“师兄,小的一辈不懂事,你又何苦掺和其中,不就是一个亲传弟子么,师妹赔你一个天灵根可好?”
男人偏过头来,脸上情绪总算是有了些许波动。
“哼!我家涂仙乖巧懂事,哪儿还能再找一个,反正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本圣劝你要动手也得趁早,若是感受到我徒儿魂灯熄灭,拼了这身修为,我亦让你亲爹陪葬”
欧阳雪脸上满是无奈。
“他可是你师尊”
“照砍不误”
听到此话,欧阳雪摇头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牢房。
这次其中关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裙的女子,她红唇鲜艳,美得如同妖物。
“师姐,你可有想通?”
女子隔着牢房,伸出小琼鼻往外嗅了嗅,面色带上了几分揶揄。
“哟,小雪儿,有男人的味道呢”
“天香琼瑶水,不对不对,墨香天桂木,此人平常用得最多的应是血衫离愁香,应是调查过你的喜好,改了香味,是个高手”
欧阳雪没有理会女子调侃,浅水公子身陷红尘,并非是那种心机深沉之辈。
“师姐,父亲念在师侄们不知详情,受到他人蛊惑,并未过重责罚,等他处理掉花流云,会再行商议处罚”
她走过十数个石窟,对着其中之人均是劝解了一番,奈何收效甚微。
都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全都护犊子得紧。
无奈之下,她只能转身离去。
接下来数日,她若是有空,便会去花月楼听会儿小曲。
也只有这里能让她感受到内心片刻宁静。
“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可若是任由局势发展下去,待那些天骄雏鸟成鹰,这飞仙圣地怕是也得姓花了”
欧阳雪脸颊微红,倒也不醉,只是微熏,却也难掩心中愁绪。
抚琴男子轻笑着给她又倒了一杯。
“小雪,这天下并无对错,你也有你的苦衷,你那些师兄同门,一心只想着传承延续,只想着他们的乖徒儿,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你”
“你看看,你都有了些许白发”
将酒水递到欧阳雪面前,他抬手轻轻给她将发丝挽到耳后。
欧阳雪面色再次红了几许,这次却并非因为酒水,男子身上那沁人熏香,更加醉人几分。
“公子,能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她轻声开口,带着期许。
男子笑着点了点头,张口便徐徐道来。
“我本是一朝皇子,不理俗世,无心帝位,过得也还逍遥自在,与兄弟姐妹均是颇为要好”
“有一日,皇太孙顽皮惹怒了天官,父皇欲要赐死皇太孙,太子哥哥护子心切,联合了数名朝臣欲要谋反”
说道这里,男子脸上露出了些许黯然。
“我实在不忍见这骨肉相残,两边周旋,却是无力改变父皇心意,亦是无力扭转皇朝割据”
“心灰意冷之下离开故土,成为了一介浪子”
欧阳雪听得认真,这个故事与她的处境是何其相像。
是啊!怪不得两人能成为知音,怪不得这偌大的飞仙圣地,仅有此一人能够懂她。
“公子,你受苦了”
“小雪,如今想来,一切都是虚妄,是我太过执着,一切皆是天定,自古以来又有几个皇朝不争权,又有几许豪杰不逐利?”
阁楼内琴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带了几分洒脱。
晚风透过窗缝,拂过他的发丝。
欧阳雪举着的酒杯顿在空中,一时间竟是有些看呆了。
……
与此同时,欧阳杰已然赶到了天漠平原。
这里风沙极大,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四处转了一圈,鬼影都没有一个,匆匆赶来的飞仙圣地修士开口对他进行劝解。
“圣主,腊月十八还早,你何苦现在就守在这里?”
欧阳杰冷哼了一声。
“早吗?来迟了莫不是让那花贼觉得我怕了他”
“多少年了,自从上次王新泥败在我的手上,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向我挑战了,你瞅瞅,我这大刀都锈成了啥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地形,眼里满是对战斗的渴望。
高处不胜寒,自从他当上飞仙圣地之主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尽情的战斗过了。
好不容易圣地爆发了一次内乱,结果完全没有他出手的机会,那几个孽徒装模做样的说什么尊师重道,实在是无聊的紧!
此时一道剑令再次从天穹飞来,插在了沙地之上,他抓起来看了一眼。
“老登,腊月十八,记着,谁不来谁是王八羔子”
好啊,好!
欧阳杰气得吹胡子瞪眼,将剑令凑到了手下面前。
“你瞅,你瞅瞅,多狂妄啊,老夫若不是来早了一些,岂不是就成王八羔子了”
手下护卫看到那剑令嘴角直抽抽,好歹都是圣人强者,这种挑衅手段实在是下作了一些。
“对了,最近那花贼趁着我飞仙圣地封闭,搞出了不少事情,你且修书一封,邀请各势力强者前来见证此次对决”
“也好将这群不安分的家伙震慑一番,本圣要告诉世人,我欧阳杰只是老了,并不是提不动刀了”
护卫点了点头,飞仙圣地出世,的确须再震慑一番,以此巩固人心。
此次对决,倒是难得的机会。
“是,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