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朽烂的呻吟,林穗按住左耳即将被海风掀飞的助听器。码头上飘来刺鼻的腥气,不是新鲜渔获的咸鲜,而是某种腐烂脏器闷在陶罐里发酵的味道。
二十三个身着靛蓝粗布麻衣的岛民,宛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两两相对、整齐列队。他们拿着边缘坑洼不平的铜皮鼓,木然敲打出的节奏,让她想起了当年父母坠海时,螺旋桨搅碎浪涛的声响。
林海生布满青斑的手抓住林穗手腕,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肉屑。“阿穗路上辛苦了,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我是此地的村长—林海生。”他看向众人,脖颈处有道新月形疤痕,随着吞咽动作在松弛的皮肤下滑动,像极了某种寄生生物在皮下产卵。“祠堂已经备好菜了,各位随我来。”
众人跟在林海生的后面,往林家祠堂走。蒋振海狐疑的望向林穗,“你是岛上的岛民?”其余几人闻言,也露出几分戒备的神色。
林穗神色复杂。先是缓缓点头,紧接着又重重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父亲在这座岛上出生,不过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黑礁岛。除了偶尔带我回来过几次,我一直生活在岛外。”
“那你的父亲......”李藏目光紧锁林穗,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和99年的考察队有关?
林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就是考察队的队长,当年......”
“砰!!!”林家祠堂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众人身后轰然闭合,巨响粗暴的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菌丝般的荧光,将众人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烛火昏黄的摇曳在祠堂四壁。八仙桌中央,青花瓷盆里乳白浓汤正冒着丝丝热气。沉浮其中的鱼头翻转过来,露出长满人类牙齿的下颚。
林穗的右耳里突然长出珊瑚花,她感到尖锐的刺痛感沿着神经迅速蔓延,将她的思绪猛地拽回那场噩梦——母亲被缆绳缠住脚踝,在海水中拼命挣扎。当她被拖向深海时,嘴里同样长出了这种锯齿状的尖牙。
“尝尝石斑刺身。”村长儿媳端着琉璃盏,迈着僵硬的步伐缓缓走来。生鱼片下,淡粉色的冰沙如同有生命般缓慢起伏。
莫雪目光警惕,拿起匕首刚轻触冰沙,冰层便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复眼,裹着鱼片的触手如闪电般缠上刃尖,触手表面还黏附着透明的黏液。
李藏迅速扣住女人手腕,她肘关节反向弯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竟从他的指尖滑脱。而女人的袖口不经意的滑落,在那一截泛着珍珠母光泽的皮肤上,布满正在开合的鱼鳃。
他心中一沉,逐个扫视桌旁的岛民,发现他们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海底的遗迹古城,对这座小岛产生了严重的污染。
田小豆的金瞳突然自动对焦供桌后的铜镜。镜头里,蒋振海背后浮现出半透明的人形——正是二十年前考察队里失踪的潜水员,溃烂的潜水服里伸出无数肉芽,正试图缠绕他的颈椎。
阿七抄起洛阳铲劈向虚空,铲刃却穿透幻影,将神龛里供奉的珊瑚树拦腰斩断。满屋子的岛民齐刷刷向他看去,阴森的眼神让他背后寒毛直竖。
“贵客们似乎累了,渔家饭餐简陋,各位没胃口,不如早点歇息吧。”林海生敲击铜鼓,鼓面的人皮突然凸起五指轮廓。八个瞳孔泛着荧绿的孩童抬来竹榻,每张藤编床板上都嵌着颜色各异的贝壳。
“林村长的好意心领了,实不相瞒,我们有落脚之处。”蒋振海的摸金符在胸前发烫,他是老江湖,哪敢呆在这么诡异的地方休息。
林穗附和道:“林叔,他们都是和我一道来的朋友,我打算带他们回老宅。”她的话音落下,祠堂内悬挂的油灯突然剧烈摇晃,昏黄的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林海生眼中闪过幽绿的光,遗憾的说道:“那你们早点休息,这几日恰好是岛上十年一次的海神祭祀,记得不要到处乱跑,莫要冲撞了海神老爷。”说罢,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假意掩嘴咳嗽,指缝间却闪过一抹诡异的银鳞。
潮湿的海风卷着海腥味穿透林穗的防风衣,她带着众人拐进后山。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紫色黏液,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纹路。“我的父亲林风小时候是在岛上长大。但他学习优异,上初中就被爷爷奶奶送去城里读书。在大学认识了我的母亲,后来就只剩姑姑林阿难和爷爷奶奶还生活在这。”
老宅门楣上的铜鱼风铃突然无风自动,清脆的声响中夹杂着深海气泡破裂的低频震动。林穗推开积满盐晶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垂死之人的呻吟。“姑姑,我回来了。”
二十年前的霉味混着海葵腥气扑面而来。蒋振海掏出犀角蜡烛点燃,幽绿火光照亮墙纸下密密麻麻的珊瑚虫卵。
“怎么会....”林穗震惊的看着长时间无人打扫的房屋。“姑姑,阿难姑姑!我是穗儿。”她喊着冲到里屋,掀开蓝印花布帘,霉斑在枕头上勾勒出人形凹陷,边缘凝结的盐晶却呈现出挣扎的手指轮廓。
蒋振海用犀角烛火燎过床柱,焦黑的木纹里渗出带着腥甜的血珠,在床柱上聚成歪扭的\"快逃\"字样。
李藏观察着屋内的痕迹,推测道:“至少是两个成年男子,把你姑姑抓走了,床边到卧室门框上,都有明显挣扎的痕迹。”他从门柱上拔下断裂的指甲,指甲上还残留着风干的皮肉组织。
“我去找村长!”林穗眼眶泛红,愤怒的就要冲出去。
莫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摇摇头劝道:“村长很可能与他们串通一气。岛上人口就这么多,一个大活人突然失踪,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反而可能危及你姑姑的性命。”
蒋振海也说道:“咱们先在屋里仔细搜寻,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等夜深人静,岛民们都睡熟了,再一起行动。”他警惕地瞥了一眼窗外。月光下,树影摇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