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没有预料的压迫力,而是十分柔和,像是清浅的微风吹过。
“既然你选择相信我,可以告诉我当年的事情了吗?”
“你把小骨指投进来,我带你亲自去看看。”
原来一直挂在他脖颈、似乎没有太大作用的小骨指,是连接妖神回忆的纽带。
谢无道打开香炉,将白骨投了进去。
一股奇异的味道从香炉里传出,那烟雾飘飘渺渺地汇聚在谢无道眼前,化成一幅新的画面。
一个穿着朴素、荆钗布裙的女子,正在乡野小道上悠哉地哼着歌。
突兀地,她过于好的听力,察觉到了一丝呻吟声。
她拨开草丛,只看到一个灰衣和尚被一只狼妖打倒,那狼妖张开血盆大口,将要一口将这和尚拆吞入腹……
女子跳上前,一把将狼妖的大嘴抓住。
狼妖原本凶狠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澈。
“小狼,不可乱吃东西,吃坏肚子,坏了修行怎么办?”
看这狼妖懵懂的样子,女子教训道:“妖非妖,人非人,世相迷离,真伪难分……你要认真辨别,这样的修行之人,你是不能吃的。”
灰袍和尚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只见这女子三言两句就赶走了狼妖。
他便知晓,这女子绝非凡人。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请问姑娘的大名?小僧愿在佛堂为姑娘供长明灯”
女子淡笑:“我们妖的名字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
她挥了挥手,留下一个背影。
“你不必谢我,你太弱了,还是好好修行,让自己强大起来吧。”
温润有礼的目光渐渐消散,灰袍和尚的目光死死盯着女子的背影。
斗转星移,画面一页页翻过。
古寺禅房,烛火摇曳。
灰袍和尚把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一个白眉和尚,那白眉和尚思忖片刻,说道:“那女子来历非凡,能如此轻易制住狼妖的,唯妖神一人。”
灰袍和尚的瞳孔放大:“是妖神,那天地间唯一有神骨的妖神娘娘吗?”
白眉和尚颔首:“阿弥陀佛,正是如此,她确实与其他神灵大不相同,她并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白眉和尚眼神深邃,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口:“一个妖邪若有难处,确能寻她相助,故而,在群妖之中,她威望极高。”
“威望,带来源源不断的香火供应,不光是妖邪,连人族也感激她稳定了妖界。”
灰袍和尚没想到自己竟遇到了这么强大的一只妖。
“师父,神骨到底是这样的存在?”
白眉和尚目光炯炯有神,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叹:“善哉善哉,神骨者,可凭修炼得之,然此途需历经漫漫岁月,心无旁骛、潜心炼化方可。”
“若得神骨,天地灵气便任你驱使。”
灰袍和尚一脸神往:“那真是天地任我穿行,万物与我为一。”
白眉和尚颔首:“更为奇妙者,修得神骨之人,便能施展那法天象地之大神通。”
灰袍和尚两眼一亮:“法天象地?那、那是什么!”
“法天象地乃修行之至高境界,与天地自然相融,达至‘天人合一’之境。”
灰袍和尚屏气敛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他眼睛瞪得滚圆,跳跃着贪婪的光彩。
谢无道心下一沉,灰袍和尚就是那圣僧郎。
妖神残破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妖神的神骨。
那么他最强的法术,必然是法天象地。
在传说中,齐天大圣孙悟空,在与二郎神杨戬酣战之时,便施展了法天象地的神通。
据说,他身形暴涨,高达万尺,手中的金箍棒更是宛如擎天之柱,直插云霄——其威力惊天动地,令人胆寒。
那么,谢无道要如何击败一个身上有妖神神骨且能使用法天象地的圣僧郎。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锁住。
灰袍和尚眼里精光闪烁:“那、那师父,若我们夺得了那妖神的神骨,是否也可以施展如此神通?”
白眉和尚的目光登时变得严肃,灰袍和尚不由得一个瑟缩。
“清念!那神骨并非是上天赐予了那妖,那妖并非天生就是妖神,你万不可生夺他人之力的邪念!”
原来圣僧郎的法号叫清念,这法号算是彻底白搭。
“可她是妖!”灰袍和尚很不服气。
“妖怎么了?”白眉和尚双眸犀利,冷峻地说道。
“妖是下贱的、邪恶的,生来便该遭人唾弃,被正道诛灭!”
听到弟子这么说,白眉和尚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合上双眸,似不愿再理灰袍和尚。
他缓声说道:“贫僧游历世间数十载,见过不少以‘正道’之名行恶事之人,也见过心存善念的妖。善恶不应以种族区分,而在于本心。若只因偏见便屠戮无辜,与妖魔何异?”
白眉和尚安然端坐在蒲团之上打坐,凝然不动。
灰袍和尚十分不服气,眼里满是愤恨。
谢无道感慨:他这个师父倒是个通透澄澈的大师,可惜圣僧郎没学到一点。
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翻转着。
圣僧郎救下一只黄鼠狼,刻意接近,与黄鼠狼成为好友。
由黄鼠狼接引,圣僧郎进入万妖京,妖市繁华绮丽的景迷花了他的眼。
圣僧郎被镜妖的无相人围攻,妖神突然出现,又一次救了他。
妖神不再是白日在人间的荆钗布裙,她一袭玄色华袍萦绕着幽微而诡谲的光芒,双眸中涌动着妖冶的幽光。
她凌厉地说道:“又是你,这不是你这个人类可以该待的地方,离开!”
圣僧郎却目光低垂,双手合十:“小僧不敢贸然闯入,只是,近日人界频发离奇命案,诸多妙龄女子竟化为枯骨,贫僧一路追查,种种线索皆指向白骨精怪。”
妖神的身上仿佛结了一层寒霜,但圣僧郎还是平静地继续说道:“贫僧深知妖神统御群妖,定能主持公道,特来求见,望妖神明察,给人界众生一个交代。”
“也算你有胆气,随我来看吧。”
在白骨娘娘的绣坊里,那些白骨绣娘在一起言笑晏晏地绣着花。
“就是这样,父母亲族,或逼迫她们嫁人,或卖入青楼,可怜她们走投无路,唯有向白骨娘娘许愿,盼能得援救于绝境。”
“所以,白骨娘娘带她们走了。”
“看来是小僧误会了,贸然前来,惊扰娘娘清修,罪过罪过。”
妖神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走吧。”
妖神不愿与他产生一丝一毫的牵扯。
圣僧郎掏出一壶酒,笑道:“这是人间的桃花酿,特来向妖神娘娘赔罪。”
妖神斜睨着他:“我以为你们和尚都是酒肉不沾的。”
圣僧郎笑道:“妖神有所不知,修行重在修心,贫僧不拘泥于形式,只求能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