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洲没料到,傅茗蕊竟也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所有要说的话都哽在喉咙。
倒是傅茗蕊母亲立刻站起来招呼。
“小程你来了啊!”
“快进来吃饭!”
程洲进了门,目光在半空中与傅茗蕊有了片刻交集。
傅茗蕊低下头,装作自己在吃饭。
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程洲这一趟的来意。
程洲坐下来吃饭。
夹菜的间隙,他的目光在傅茗蕊的身上落了几圈。
“你刚从厂子里忙完吧?”母亲热情地给程洲夹菜,“工作的事儿忙得怎么样?”
程洲的筷子顿了一顿。
既然岳母已经聊到了工作。
那他依然可以顺便提上一嘴。
该打的小报告仍然要打。
傅茗蕊的爸妈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反应必然是跟他一样,对此持反对态度的。
“爸,妈。”
程洲放下筷子,开口。
“小蕊这两日在厂子里搞了一场培训。”
程洲把语气处理得很好,没有让他人听出他语气中微妙的责备。
原本等待着岳父岳母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询问“不会吧小蕊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厂子里的这些事儿了”之类的问题。
却没想到,围坐在桌边的一家人都很坦然。
“是啊。”
岳父岳母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喜气洋洋。
“小蕊把这事儿办得挺好的,是不是?”
“咱们以前可是小看小蕊了啊!其实她心里也在操心厂子的事儿呢。”
程洲一愣。
岳父岳母……竟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他:“爸,这事儿……”
斟酌了一会儿,程洲开口。
\"小蕊要是想做这件事,和我打声招呼就行,我鞍前马后地也得给办了。\"
“何必她自己亲自来呢。”
“小蕊以前从来没有管过厂子里的事情,她对厂子里的事务、流程、人员都不太熟,没必要亲自操办。”
傅茗蕊发现了,程洲极会说漂亮话。
这么一番话下来,既不动声色责备了她,同时又能在父母面前彰显他对她的宠爱。
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傅茗蕊在此时适时开口:“我也是想要替你分忧嘛。”
漂亮话谁不会说呢。
“你平日工作这么忙,日理万机的,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话,岂不是很累?”
“我也是心疼你,想为你分担。”
“我打听到,这样级别的活动平常不需要由你直接审批,只要中层管理签了字就可以,所以我就按照正常的规章流程走了。”
正常的规章流程,就是不需要找程洲当面审批。
傅茗蕊这番话,竟然比程洲刚才的话更让人挑不出毛病。
一时,程洲愣了愣。
似乎找不到什么时候的理由可以反驳傅茗蕊。
最后,程洲只能看向岳母和岳父,寄希望于两位老人可以表个态度……
谁知,岳父的下一句话就是。
“小蕊这次可圈可点!我已经安排了小蕊明天就可以去厂子里报道了。”
程洲:“什么?”
又是一个炸弹。
直接把程洲炸得手足无措。
岳父:“年轻人就是应该多锻炼锻炼!我让小蕊在各个岗位上轮值一下,多学点知识!”
“当然了,”他又补充,“小蕊要是实在吃不了这个苦,不想干了也随你,我也不勉强……”
傅茗蕊笑了笑:“爸当年创业的时候吃得苦多多了,我是您女儿,有什么不能吃苦的。”
父亲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家人再度恢复其乐融融的画面。
唯独程洲低下头,闷不做声地吃着碗里的饭。
而内心,则带着一丝丝复杂的情绪……
*
翌日,傅茗蕊就赶去厂子里报道入职,丝毫没有给父亲一点点反悔的机会。
入职之后,就正式成为厂子里的职员了。
从此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和程洲在办公区内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是,她进厂子的事,好似让程洲很不开心。
至少在厂子里,在工作场合中,程洲基本没有怎么与她说过话。问就是“公私分明”。
但回了家之后,程洲还会继续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陪她一起吃晚饭、聊日常,但兴致也没有再像以前那么高了。毕竟心里还堵着一些东西。
只是程洲抓不到傅茗蕊什么把柄。因为傅茗蕊“操心工厂的事”、“帮忙请专家”,都是出于自发的善心。
之后进工厂入职,那也是父亲的安排。她也不过是听从了安排而已。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就算他想要挑傅茗蕊的毛病,也挑不出来。
更别提,傅茗蕊平日里待他还是一如既往。
她温温柔柔,情绪稳定;为他熨烫外套,为他准备下午茶的点心。
感情的恩爱本质并未变过。
可是表象上的一切越是“正常”、“合理”、“挑不出毛病”,程洲就越是有隐隐的不安。
好似平静的河流底下,正有什么旋涡和暗流在涌动着。
可这旋涡暗流究竟是什么呢。
程洲想要努力抓住自己的那一丝直觉,但……仍旧什么痕迹都抓不到。
*
傅茗蕊报名的那个商学院课很快就结业了。
举办完了结业颁奖礼之后,老师又牵线搭桥,组织了一场学员们的“散场宴”。
“好歹大家也做同学一场!一块儿吃个饭,你们可都要给我这个面子!”
“今晚我还特意邀请了一位‘神秘嘉宾’一起过来,是一位业界大佬,也是我本人多年的朋友!饭桌上大家也可以联络联络,一起聊聊经济形势发展。”
散场宴定在了晚上七点。
说是同学会、散场宴,其实就是成年人之间的应酬局。
商学院的学员们原本就都是民营企业的大老板小老板居多,都很热衷于社交、找人脉。
再加上,老师还说会邀请一个“业界大佬”过来。这种资源,众人怎么会错过?
于是,大家都在群里嚷嚷着“一定到”。
只有傅茗蕊反其道而行,私下给老师发了条信息:“我有事不去了,抱歉老师。”
老师很重视傅茗蕊,这么多学员都在回他的消息,他却唯独逮住了傅茗蕊的消息,追问了一句。
“怎么了?”
“是有什么事情吗?”
傅茗蕊回得简短:“我家先生约了我过结婚纪念日。”
*
没错。
程洲约她一起出去吃烛光晚餐。
因为今天是两人的结婚六周年纪念。
程洲这人,永远不会缺席任何一个纪念日。
要换做以前,她肯定会感动,觉得自己老公如此温柔、贴心,情绪价值满满。
可现在,她只觉得做这件事并不怎么费劲,无非就是把日子存到手机日历上,每年都会有自动提醒。
等收到手机提醒之后,再让助理去预订一家餐厅罢了。
一点都不费劲,甚至还有点“四两拨千斤”的讨巧感。
傅茗蕊心里笑了笑。
虽然早已不会再感动,但既然程洲约了,她就一定要配合。
而且,还要装作对这个纪念日非常期待的那种配合。
所以,她特意推掉了商学院老师的邀约,没有去那场饭局。
她只等着程洲发给她餐厅的地址,然后去赴约。
只是,傅茗蕊没有想到……
这一次的程洲,再度给了她一个极其狗血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