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手边没有别的东西。只能先这么潦草擦一下了。”
他竟然还跟她道歉。
言外之意简直就是:
——不好意思哦,我衣服擦得不是很干净啦!
她:“……”一时无言。
司寇岿然又道:“不过,外面坐席昏暗,不会有人看得太清晰。”
他抬头,目光正好与傅茗蕊对视。
那一刻,他眼底的那一汪潭水,极幽深,极黑。
让傅茗蕊的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傅茗蕊不知为何,与面前的人处在这么近的距离中,竟感觉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千丝万缕、拉扯不断的绵密。
这时外头走廊有了脚步声。
“小蕊?”
“小蕊你在哪?”
有人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傅茗蕊?”
“傅茗蕊,你在哪儿?”
听到程洲的声音,傅茗蕊猛然回神。
她本来就是用脊背贴着身后的门板。
下一刻能感觉到门板之外传来敲门声。
“傅茗蕊,傅茗蕊,你在里面吗?”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进去了。”
程洲的声音就在与她这么近的地方。中间只隔了一扇门而已。
傅茗蕊抬眸看了一眼司寇岿然。
司寇岿然已然一脸正色,后退了两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态。
程洲站在门外微微蹙眉。
刚才分明看到傅茗蕊的身影……
难道是他看错了?
正犹豫时,门打开一道缝隙。
傅茗蕊从里头闪身出来,面色平静。
“你在这儿啊,我刚才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你。”
她先发制人。
“你去哪儿了?”
“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傅茗蕊问。
程洲摇摇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半场又要开始了,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拽过傅茗蕊的手臂,将她带回观众席。
傅茗蕊在转身之时,飞快瞥了一眼更衣室。
门早已关上。
而司寇岿然仍旧在里面。
*
被程洲拉扯到座位上后,傅茗蕊仍旧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司寇岿然到底是怎么认识程洲的?
两人的阶级天差地别。
但凡程洲在司寇岿然那里有个名号,也不至于如此大献殷勤却屡屡碰壁。
“你不怕程洲起疑心吗?”
可他刚才说出“程洲”这个名字时,说得如此自然而然,仿佛他们早就相识。
主持人走到台上,开始下半场的流程。傅茗蕊目光落在自己的长裙上。
虽然已被擦拭得很干净,但若仔细看,仍能看出面料上有污渍。
忽然——
观众席上的灯光整个黑了下来。
“诶,不对呀,怎么全黑啊?”
“一点灯都不开啊。”
“上半场好歹是开了几盏灯,昏暗了些而已。这次可好,直接搞得跟电影院一样了……”
后排的人开始疑惑。
傅茗蕊的心跳却猛然快了起来。
她感觉出来,这件事似乎与自己有隐约的关系。
——那个男人好像是在保护她。
*
流程开始十余分钟后,傅茗蕊用余光瞥到,司寇岿然从侧边更衣室出来,低调地入了座。
他坐在第一排。
从傅茗蕊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挺得笔直的脊背。
他的西装已经脏了,因此只穿了内里的黑衬衫就出来。
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泛着柔雾般的哑光色。
他白皙的肌肤与纯黑色的衣料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比起方才一丝不苟的正式,现在只着一件衬衫的他,袖子半卷起,倒是透出几分更活力年轻之感。
晚宴结束之后,灯光亮起。
众人都起身。
程洲原本想再去找司寇岿然,但司寇岿然早在灯光亮起之前,就已提前离席了。
程洲略有些不甘心,又带着傅茗蕊在场内来回转了好几圈。
直到傅茗蕊的后脚跟都快被高跟鞋磨破,程洲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离开前,他的手机响起。
程洲看了一眼。
站在他身侧的傅茗蕊,能明显感觉到——
他的肩膀有些僵硬了。
程洲用的是防窥屏手机,从傅茗蕊的视角,屏幕上一片漆黑,无法看到来电人备注。
但她从程洲那略有一丝紧张的肢体语言中,感觉出来:
打电话过来的不是一般人。
下一个瞬间,程洲语气姿态自然地接起电话:“嗯。”
“好。”
“什么时候?”
“现在吗?”
“好好。”
程洲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傅茗蕊。
“知道了,你先陪陪李总,我随后就到。”
程洲在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傅茗蕊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对面的人说的话与他搭的话绝对不相干。
他是在自己面前演戏而已。
早已习惯了程洲这般演戏的做派,以至于当程洲挂下电话,略带歉意地对她开口“今晚还有一场应酬,比较临时,我过去露一下面,毕竟是几个大客户,面也不露一下,总归有些不太好……”的时候——
傅茗蕊心里无声冷笑。
是女人吧。
找他的分明是女人。
可面上,她仍旧温和地说:“那就去吧,我一个人能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早点回家。”
程洲点点头,“嗯。”
他送傅茗蕊在门口上出租车。
傅茗蕊坐进出租车内,眼神淡淡地望着窗外。等拐过一个路口之后,她忽然开口。
“师傅,掉头回去,回到刚才上车的地方。”
师傅虽然疑惑,但还是原地掉了个头。
很快,傅茗蕊就回到了上车点。门口依然人来人往。
人群中,她看到程洲转身折返,重新挤进了晚宴厅里。
她知道,若自己有心,可以等在外头。
等到程洲从里头开车出来,她再一路让师傅跟在程洲的车后头,看看他今晚究竟是要去哪里。
她若是想,这并不难。
问题是如今她竟有一丝厌倦——管他去哪儿了,她也懒得再管。
傅茗蕊开口对师傅说:“没事了,我们离开吧。”
正好程洲晚上有他所谓的“应酬”,她独自一人回家,也能够将钥匙放回壁炉后面的暗格里,把一切痕迹都掩盖。
这样想来,他不回家,反倒给自己增加了许多便利。
到了家,傅茗蕊疲惫地下车,回家开灯。
钱阿姨都有些意外:“傅小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傅茗蕊淡淡地说:“程洲有应酬。”
阿姨哦了一声,也习以为常。
傅茗蕊趁钱阿姨在阳台浇花插花的那一阵,无声息地走到壁炉边上,重新打开暗格。
这一次她才知道自己上回把那些东西塞回去时,是有多匆忙。
先前这些文件都是整整齐齐叠放在里头。而自己在程洲快要回家之前匆忙地将东西塞回去时,弄乱了好几张。
正好现在程洲不在家,傅茗蕊将所有文件归整好,按照自己打开时的样子放了回去。
接着,她的手伸向口袋,打算摸出钥匙,把钥匙一并放回。
可是——
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圈之后,脸色一变——
东西没了。
那个一直放在她口袋里的钥匙,居然怎么没了!!
傅茗蕊一慌,心跳猛然加快。
她不死心,将两个口袋都翻了一遍,又将自己周身上下所有能藏钥匙的地方也翻了一遍。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