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的夜是冷的。
邻市一行,夏末心中反倒轻了很多。
车进了祁家的门,夏末从车里出来,祁修远嘱咐着:“累了一日,早点休息。”
夏末点头,月光下,祁修远清冷的站在那,眸中带着淡淡的暖。
走了两步,她回眸:“谢谢你,明华哥。”
她的语调很轻很轻,轻的似树梢上未融的雪。
祁修远心中一稳,大步走上去,就要伸手拽她时,她已经红着脸跑进了屋子里。
她心中的结确实是解了,回来的路上,她想着与父母在世时的情景,恍惚间明白了爹爹的意思。
他当年让她远走,断了祁家这桩婚事,无非是想让她走的毫无牵绊,不要再纠结于旧事之中。
父母之爱子,必将为之计深远。
她当年侥幸逃过了一劫,爹爹怎么还会愿意让她再涉足险境。
若她与祁家的婚事重提,必然会有将海家之事翻出来,到时候,怕又是一场麻烦。
如今,她的大仇已报,她又有着夏家小姐的身份,任谁也将她与海家联系到一起。
其实就算是联系到一起也无妨的。只是这样做对她如今的身份没好处,平白会找来日本人的疑心。
还是算了,终有一日会春暖花开,终有一日本人会被赶走,到那时,她再以海家女儿的身份再嫁祁修远不迟。
明日一早她就去找许伯,告诉他,她不需要再有人替换她,她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大半。
这般想着,夏末甜甜的睡着了。
次日的一早,吃了早饭,祁修远要送她去特高课,夏末摇头:“我还有别的事,你别管我了,你去忙。”
祁修远笑笑:“你自己要小心,但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我永远会帮你。”
夏末笑笑,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伸手圈住他的腰,整个人扑在他怀中。
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祁修远一愣,反手想抱住她时,她又远远的逃开。
一路咯咯笑着,声音似银铃一般悦耳。
茶叶店的门关着,挂着有事外出的牌子。
夏末绕到了后院,敲了门,片刻后许伯就拽开了院门,一脸的焦急:“你可算是来了,莲意出事了。”
夏末一惊:“怎么回事?”
许伯把夏末带进了院子里,细细地说着事情的经过。
那日在名伶戏院里,莲意曾和井上打过一次照面,当时谁都不曾留意。
昨日莲意出门买东西,在街上遇到了井上,井上这人记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了莲意。
那日在名伶戏院里,莲意的打扮是富家的小姐,可昨日在街上穿着旧衣,与之前的打扮不符。
井上再细细一想,当即就想到那日在检查所有观众时,莲意并不在其中。
莲意的身份虽然没有暴露,但井上已经起了疑心。让人带走了莲意,命人严查。
昨日出事之后,许伯第一时间要联络夏末,可夏末当时不在。许伯只能干等着。
因为按照规矩,只要这个联络点中有一个人被捕,这个联络点就要作废。
可许伯一是相信莲意轻易不会吐口,二又是怕夏末回来后与组织失联,又不知莲意已经被捕,会陷入困境。
所以,他只能在这等着。
夏末咬唇,忍不住开口问:“莲意的身份----”
组织里每一个人都会有一个假身份作掩护,就像夏末的身份是夏家的小姐,日本人查过几次,都毫无破绽。
许伯道:“她的身份倒是没问题,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家境清贫,父母早亡,原本随着舅舅一家住在外地,后来回城,住在城西的巷子里的老宅子里,邻居们也都认识她。”
夏末点头,若是她能扛得住不说什么,自己定能想到法子救她出来。
眼下,她得先去特高课里去探探情况,看井上手中到底查到了多少。
夏末刚要走,便想起了今日的来意:“许伯,祁修远那还是别换人了,我和他没事了。”
许伯一笑:“没事了?真没事了?”
夏末轻声道:“他挺好的,也愿意配合咱们。”
许伯点头,他早就想到过的,所以,压根儿他就没有向组织提过这件事情。他知道,组织上看中的人是不会有问题的。
特高课中,夏末刚进办公室就被温言给逮着了:“你这上班迟到早退是常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成了习惯。夏末,特高课里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如早点回家歇着去。”
夏末堆着一张笑脸,好话说了一车,温言才皱着眉怒气冲冲地离开。夏末长出了口气,这位爷今天怎么了,和吃了枪药似的。
放下手里的包,夏末一溜烟儿跑到了小宋的办公室里,小宋正忙活着,手中记录着正在接收的电文。
夏末让她先忙,然后从兜里掏了镜子出来,利用镜子的反光,将小宋记录下来的电文一一记在脑子里。
片刻后,小宋将手里的笔放下:“你先坐坐,我把电文给井上课长送去。”
夏末摇头:“别啦,你这屋子里都是机密,一会你去我办公室找你,昨天和祁先生出去玩,给你带了点小礼物呢。”
小宋喜上眉梢,连声道谢。
回了办公室,夏末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电文一一写在纸上,刚写好,小宋就推开了门。
夏末不动声色地将电文收起来,随手从包里掏了个首饰盒出来:“你看看,我和祁先生都觉得漂亮,就买了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小宋将镯子戴手上,喜不自胜,左右看着。
夏末这时候却眉眼一垂:“刚一进门就被温队一通训斥,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小宋笑笑:“别气啦,温队刚和井上课长吵了一个早晨。井上课长昨天在街上抓了一个女的回来,一口咬定是共挡。温队派人查了一晚上,说是没涉供的嫌疑,让井上课长赶紧把人给放了。井上课长不同意,就这样吵了起来。”
小宋忽而话题一转:“夏末,不过也不怪课长疑心,那人我们在名伶戏院里确实见过的。不信,你也去认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