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那一刻,整个王宫都知道了——我是个被诅咒的孩子。
孕育我生命的母亲,赐予了我生命,也给予了我诅咒,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人,至少我曾经那么认为。
宫廷法师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摇篮中的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是诅咒。”他嘶哑的声音在寝宫中回荡,“她将为王国带来灾祸。”
我永远忘记不了母亲最后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到我无法解读的眼神,她丢下了襁褓中的我,转身从王宫的窗口跳下,正是她那华丽的一跃,让我成为了整个银月帝国所有人都知道的诅咒之子。
他们说,母亲的死是因为不堪忍受自己生出了怪物。
“把她带走!”国王父亲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永远别让我再看到这张脸。”
就这样,我的命运在出生第一刻便被决定。
没有祝福,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诅咒之子”和永无止境的厌恶。
我被交给一个年迈的奶妈照料,她满脸皱纹间刻满了不情愿。
玛尔,这是后来我从其他仆人口中得知的名字,她从未对我展露过笑容。
她机械地完成喂养和清洁的工作,然后迅速离开那个位于王宫最偏僻角落的潮湿房间。
\"喝你的奶,丑陋的怪物。\"
她总是这样嘟囔着,将粗糙的陶碗塞到我嘴边。
有时候奶是冷的,有时候甚至已经发酸,但我必须全部喝完,否则就会挨饿。
五岁时,我终于有了名字——艾琳·奥兰多。
这不是出于父母的爱,而是因为国王需要在一份外交文件上提到“六王女”的称谓。
我从打扫走廊的女仆们闲聊中偷听到这个名字。
“听说陛下给那孩子取名了,”一个扎着棕色辫子的女仆低声说,\"叫艾琳,是海莉公主曾经没有看上的备选名字。\"
“多么亵渎啊。”另一个女仆回答,“海莉公主是多么可爱,纯洁无瑕,但那个怪物,看到就令人厌恶。”
她们说的没错,我的脸上布满了诅咒的咒文,任何人看到我这张脸,都会感到无比的厌恶。
即便是我,也不愿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七岁生日那天,我偷偷溜进了王宫图书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快乐。
书本和文字不会嫌弃我的脸,不会叫我怪物。
我蜷缩在最角落的书架后,用稚嫩的手指描摹着书页上的字母,试图理解那些神秘符号的含义。
\"原来你在这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学习。
抬头看去,格伦法师正俯视着我,他长长的灰胡子几乎垂到我脸上。
\"这些书不是给你这种孩子看的,尤其是你。\"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基础魔法原理》,我本能地伸手想抢回来。
\"不!\"我尖叫着,自己都惊讶于这声音中的力量。更令人惊讶的是,书从格伦德尔手中飞出,落回我怀里。
法师的脸色变得惨白,“果然如此...黑暗魔法已经在你体内生根。”
他向后退去,仿佛我是什么致命的瘟疫,\"从今以后,禁止你踏入图书馆一步。我会亲自施加防护咒语。\"
那天晚上,我被罚站在庭院中央整整一夜。初春的寒风穿透单薄的睡裙,冻得我牙齿打颤。守卫们故意把火炬拿远,让我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诅咒之子应该喜欢黑暗才对,\"他们嘲笑道,\"说不定你的怪物朋友会来陪你呢!\"
十岁时,因为仆从的疏忽,我闯入了姐姐的生日宴。
整个王宫张灯结彩,庆祝海莉公主的生日。
我从厨房偷了一块蛋糕,躲在挂毯后面看着庆典队伍经过。国王和王后脸上洋溢着从未对我展现的笑容,牵着美丽的海莉公主。
“公主的美貌足以让所有人赞美。”
我咬了一口偷来的蛋糕,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那是我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我清晰地记得众人看见我出现在宴会上时那厌恶的表情。
“这个怪物怎么在这里?”
“是谁把她带来的?”
“把六王女带回去。”
“她不能参加任何宴会。”
我被仆人们拖走,他们甚至抢走了我嘴里的蛋糕,让我的嘴里只剩下苦涩。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处境却每况愈下。
我的五位姐姐,她们喜欢来嘲笑我不堪的处境,喜欢看我为了一块糕点狼狈地跪倒在地,那些贵族和骑士,对我避之不及。
我像是一只过街老鼠,只能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没有半点作为贵族的尊严。
终于,在我14岁那年,我悲催的人生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点,我在母亲的墓地里得到了一颗觉醒石。
我觉醒成为了魔女,这让我的五个姐姐都非常惊讶。
在帝国,魔女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哪怕我背负着诅咒之子的名声,我的父亲也不得不正视我,他众多孩子中唯一觉醒魔女血脉的女儿。
父亲看我的眼神从充满了厌恶变成了尽力压制厌恶,他为我请了魔法老师,开始教导我真正的魔法。
王宫里的人不再敢对我动辄打骂,他们都畏惧我,害怕我因为成为了魔女,就会将他们处死。
我离开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住进了豪华的卧室,但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周围全是厌恶我的人。
他们的内心,都在诅咒我消失,明明我什么也没有做,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做一些让他们厌恶的事。
我开始变得暴戾,性情无常,我开始喜欢别人看见我恐惧的样子,喜欢看见他们跪在地上,臣服的样子。
至少让人恐惧,比让人单纯地厌恶,对我来说更好一点。
国王一天天老去,他却没有儿子,我是他最小的女儿。
为了向这个世界证明,为了像父亲证明,我并不是诅咒,我参与了王位竞逐。
这是一场残忍的竞逐,为了王位,我做了很多努力,也杀死了很多人,终于坚持到了最后。
但是年迈的父亲,他看见我赢得了最终的选举,却满脸惊愕与恐惧。
他让大臣宣读诏令,宣布海莉王女才是王位继承人,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为了笑话。
于是,我杀死了他和大臣,杀死了海莉和支持她的贵族,杀死了所有反对我成为女王的人。
我一步一步踏上了王位,我成为了银月帝国第一位女王。
但是命运从来不眷顾我。
就在我成为女王不久, 国内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革命。
一个叫李恩·爱德华的男人,带着他的怪物军队,踏平了银月帝国的高墙,推翻了我的统治。
银月帝国被摧毁了,我死在了那轮红月之下。
当我再次醒来,命运真正发生了逆转。
这时候我才明白,母亲从来没有恨过我,她给我留下的诅咒是重生的印记,让我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而这一次,我决定,改变自己和整个银月帝国的命运。】
艾琳在接触到回忆水晶的瞬间,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地浮现。
她选择了瞬间摧毁水晶,摧毁整座回忆祭坛。
这样的记忆,绝不能被人看见。
哪怕对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