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牢狱还算干净整洁,毕竟能进皇城刑部羁押的都是高官权贵。程敏政自被羁押刑部到现在已经过了五日。
春和殿,朱厚炜已经连续两日没有去东宫上学,也没去坤宁宫。
张皇后和朱厚照都知道朱厚炜的想法,都默契的没有派人去询问原因。
果不其然,今天中午的时候,弘治皇帝便带着太监来到了春和殿。
朱厚炜托腮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外面的春日暖阳折射在朱厚炜的胖胖脸蛋上,小家伙坐在那里发呆。
“吴先生说你两天没去东宫上学了,你大哥说你快要病死了。”
朱厚炜:“……”
弘治皇帝无奈的叹口气:“你大哥虽然顽劣皮实,但脑子是聪慧的,他知道吴宽肯定要找朕,所以才这么说,就是为了让朕来找你。”
“朕也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这小家伙看上去总是人畜无害,可心里的想法比较多,也比你大哥聪明,朕都清楚。”
弘治皇帝坐在朱厚炜旁边,春和宫的婢女端着茶水过来,然后离去,殿内只剩弘治皇帝和朱厚炜爷俩。
“上次外廷文官弹劾朕不让你去乾清宫,自那以后你就再也没要求去过,你想见朕,只能通过这种办法。”
“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朱厚炜深吸一口气,道:“阿耶,我想去刑部看看程老师。”
弘治皇帝笑着道:“好。”
朱厚炜有些奇怪:“阿耶你不阻止我吗?外廷文官不会为难你吗?”
弘治皇帝微笑道:“首先你是朕的儿子,朕疼你还来不及了,为什么要阻止你?”
“外廷文官不会为难朕,咱大明以孝悌治天下,你是程敏政的学生,尽管自己老师身陷囹圄,做学生的去看望老师,这没有什么不妥。”
弘治皇帝端着茶喝了一口,示意朱厚炜先不要着急,这才慢吞吞的开口:“朕之前不让你去见程敏政,是有些事还没搞清楚。”
朱厚炜赶忙道:“现在搞清楚了吗?”
弘治皇帝叹口气,道:“清楚了。朕说了你不要怨恨朕。”
“啊?”
弘治皇帝自顾自道:“自科考舞弊案发生后,锦衣卫和三法司都在积极调查。”
“朕此前告诉过你,咱大明朝发生的任何事从来都不是孤立的,这次也是一样。”
“吏部尚书和都察院在地方外察,地方官吏被处理的越来越多,此前平均一次外察处理有问题的官吏也不过五百余人,这次已经处理快一千五百多名官吏了。”
“地方官坐不住了,所以他们需要在京师搞一场动作来转移外察的注意力,同时让外察队伍尽快回京。”
朱厚炜惊愕的道:“阿耶,舞弊案就是他们的搞出来的动作?”
弘治皇帝摇摇头道:“朕也没有实际证据去证明如此,但朕心里是这么想的。”
“昨天都察院御史和科道给事中忽然开始弹劾程敏政结党,在科考案爆发后,南直人刑部尚书白昂和礼部郎中李时以及你现在的老师吴宽等纷纷替程敏政上书辩驳。”
“御史们觉得这些人和程敏政都属同党,在朝堂上相互庇佑,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他们又弹劾南直人王鳌,和浙江人外察主官屠滽、御史洪钟结党,因为这次外察官吏被波及最少的就是浙直官吏。”
“唐寅和徐经也是南直人,程敏政也是,在来之前南直乡试主考官梁储和南直人吴宽就替唐寅保驾护航,给他开路,引荐给程敏政。”
朱厚炜不礼貌的打断弘治皇帝话,道:“老师找他们是为了给我找绘画的老师。”
弘治皇帝笑了一下,道:“朕知道。”
“可你能保证程敏政没有惜才之心吗?唐寅和他是同乡,又是后辈的青年才俊,只要唐寅考上,那就是程敏政的学生,未来在官场上就能互帮互助,这样的门生多点,对程敏政来说当然有好处。”
朱厚炜不高兴的道:“阿耶,老师人品正直,不会做这些的。”
弘治皇帝道:“你看,朕就知道你会不高兴,所以很多事朕不想和你说,你这小家伙,有时候感情太丰富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保持中立的去想,你是大明的皇室,处理任何事都不要带个人感情。程敏政是你的老师,同时也是朕的老师,如果朕和你一样这么去想事情,那结果就会失去公允。”
“孩子,朕是皇帝啊,朕不得不去考虑结党的可能性,哪怕只是一丁点,朕也要给杜绝了。”
“你知道在大明朝结党……或者说在任何时代结党对皇权威胁有多大吗?他们只要成了一个圈子,不断扩大,就会无限弱化朕手中的权力,他们可以打击异己,党同伐异,那个时候朝堂上就没有其他声音,这将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大明朝是他们的大明朝,还是朕朱家的大明朝?”
“或许程敏政是清白的,站在你的角度上来说,你老师一定是清白的,朕也选择相信,但朕不得不做给外面的文官看,让他们知道朕对结党的重视!”
“这是文官给朕摆出来的一道阳谋啊,赤裸裸的阳谋。朕败了,败的一塌糊涂,即便朕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对抗朕外察的手段,朕也不得不防!”
“贪官污吏可以有,可以源源不断的存在。但咱们老朱家手中的权力不容许有任何散失!”
说这句话的时候,弘治皇帝脸上带着果决和狠厉!
朱厚炜还是小瞧了这次简单的舞弊案,也小瞧了外面的文官,他知道这个时候父皇一定是最无奈的,也理解了弘治皇帝的不容易。
“让你老师在等等吧,朕也没为难他,他在刑部也没有人会虐待他。”
“舞弊案还是要调查,结党案也要调查,都要查清楚,不仅给程敏政一个公正,也给外廷文官们一个态度。”
顿了顿,弘治皇帝继续开口道:“大理寺查到唐寅的同乡都穆举报唐寅和徐经,说唐寅和徐经在他面前提过科考的内容。”
“你老师这次出题很孤僻,可唐寅徐经却提前知道了内容,因此三法司才会如此重视,原本简单的案子一直拖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