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槿生并未多想,毕竟在宫中,内侍趁夜与宫女慰藉寂寞这样的事也时有发生。
或许在他们眼中,在佛祖脚下亵渎神明这样的禁忌让人更觉刺激,毕竟他们求的是欲望,拜的也并非佛。
······
回到尚德殿,宫女告知,大家都移步后殿看戏。
完槿生这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吃完了?他们吃完了?
完槿生叹气道:“好,我知道了,带我过去吧。”
由宫女领着往后殿走,却被易和半路拦住。
宫女见状,识趣地退下。
然而易和的神情却格外的严肃,看着她的那眼睛,不似从前的似水柔情,更不见方才突然爆发的情愫。
他紧张开口道:“你没事吧?”
“没事,太后只是找我谈谈心。”完槿生瞧他神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易和顿了顿,沉声道:“你告诉我,你和骁王是什么关系?你姨母来的那一日,我原以为你不会有机会出门,结果你还是借杨擎戎的口,假托我生病,出门去见了石颂,石颂又带你去找了谁?是不是和骁王有关?”
闻言,完槿生不由蹙起眉头,然后偏过身道:“不是。”
“你还在嘴硬。”易和紧皱着眉头,他多么希望她能告诉他实话,他一把拽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
完槿生挣开他的手,道:“你闹够了没有?我说了我没有,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怀疑我?为什么?我不值得信任是吗?”
“你何时与我说过实话?”易和的语气伤心又带着几分期望。
完槿生又问:“你今天怎么回事?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易和沉默一瞬,手指摸了摸鼻尖,道:“没有。”
完槿生顿了顿,眼睛看着他躲闪的神情,回答:“好,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话音随着最后一声钟响落下。
紧接着,烟花点燃整个夜空,火焰将银河凝聚成绚烂的花火,璀璨的火光笼罩着人们的喜悦,殿内也随之响起欢腾的音乐,男女老少争相走到檐下,看满城华色。
已经是子时正刻。
完槿生垂眸,没再继续说话,而是转身离开。
易和待在原地,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他指尖掐进掌心,默默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
子时隅刻,宴会散去。
回到窦家,窦正则和两个姑娘回屋休息。
完槿生则被留在外院正厅。
窦老夫人坐上主位,拐杖将地板戳得咚咚作响:“你给我跪下。”
许久都未见窦老夫人发这样大的火,黄婆婆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左右两侧坐着的窦武和童氏都默不作声,垂头丧气,便大概猜到是二姑娘闯了大祸。
完槿生掀起衣袍,正身跪地。
窦老夫人威声道:“你可知错?”
完槿生倔强地抬着头:“云儿不知。”
见她仍旧不知悔改,窦老夫人大怒:“你不知?满席人都长了两只眼睛,就你看不出来人家的郎情妾意?你就非要出这个风头不可吗?”
完槿生道:“就算是我没抢着要给奇王子伴奏,还是会有人找窦家的茬。”
窦老夫人当然知道,因为上次窦武拒绝潘是意的事,潘家对窦家怀恨在心,总是想尽方法排挤窦家,但奈何潘家盛宠不衰,窦家现下只能用忍让的法子来明哲保身。
潘褚两个丫头让内侍给杜阿中传话她和童氏也是看见了的,只是没想到这传的是用来对付窦家的阴招。
可偏偏当时的天家和骁王在后殿接见突然回京的谢御史,她就算是想卖这张老脸也不知道该卖给谁看。
如今她这孙女又把天家最宠爱的小女儿给得罪了,这不就是变相的得罪天家嘛,回头宝康再一告状,认定完槿生欺负她,那窦家就没救了。
窦老夫人胸前起伏不定:“那也不是你这样的做派,得罪宝康只会对窦家更不利!你是半分都没将我的话记在心里!”
完槿生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祖母说过要我说话行事都要考虑窦家的未来,我就是考虑过,今日才反抗的。
我不相信天家不分青红皂白,说好的比试就是比试,天家若是真的就此为难窦家,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就是周氏的气…”
窦武一巴掌扇过去:“你混账!竟敢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词!”
完槿生跌坐在地上,发髻因为动作有些松散,碎发垂在额前,遮盖住了她此时的狼狈,但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感随着肉躯钻进血液,直达心脏。
童氏见窦武涨红了脸,赶紧帮他顺气,又添油加醋继续道:“你这孩子知道什么!你祖母你父亲还有我都是为窦家兢兢业业了大半辈子的人。
你才刚到京城有多久?哪里知道窦家在京城是靠着天家恩泽才有一席之地,若是天家真要怪罪下来,那窦家就真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窦武指着她,大骂道:“你口口声声说为窦家考虑?你就是这么考虑的?”
她垂着头,冷哼一声:“伴君左右,却不能为其明鉴忠奸。只顾眼前利益投鼠忌器,你做忠臣做不成,做奸臣没有胆量和手段,真的以为窦家这样会有未来吗?最后是被两头抛弃,第一个被拉下水,为别人做嫁衣。”
“混账!窦家还轮不到女儿来教育爹!”
窦武又要下手,被窦老夫人喝住。
她站起身,窦武和童氏为她让开路,她走到完槿生脚前,道:“你回来是要存心毁了窦家吗?”
完槿生抬头,眼睛有些发红,她继续道:“若是一味的忍让真的有用,窦家早已不需像如今这般担惊受怕了。
在天家眼中,窦家如今的根被他捏在手中,翻不起什么风浪,可别忘了,先皇旧戚,弗勒一支被外放平右道,留任京城的这一支独勋叔一个儿子,连第数次却未得实职,最后选择浪迹天涯。
霍家又好的到哪去?被外放东阳都做东阳留守,可上还有一个做黄南采访使的曲闻将其架空,如今明、净二位夫人留在夫家,夫家也是处处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