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槿生重新将那纸条塞回袖中,起身迎接。
一袭青衣的古雅竹带着云笙随着祝玉岫进到屋里,见到完槿生便自责道:“今日如妹妹下场,我还来迟了,真是不应该。”
“无妨,阿娘不在意这些。”完槿生与她相对而坐。
祝玉岫为两位姑娘斟上茶后,自觉和云笙退下。
古雅竹说:“我方才来的路上,便见到许多人家往光佛寺去,连庆国公家和曲家马车都去了。”
完槿生知道,每逢科考,凡是家中有适龄学生下场的人家都会去光佛寺上香拜佛,一去三日,虔诚祈祷。
窦武不信这些,便在上朝前嘱托童氏在家照顾好老太太,不要去赶这些热闹。童氏也知道,窦老夫人的腿如今才刚好,走路依旧勉强,不能到处折腾。再有若是她跑去上香把窦老夫人留在家中传出去也不好听,童氏这才作罢。
完槿生笑笑:“事在人为,婉如若是真的努力了,不怕考不中。”
古雅竹握着茶杯,沉默许久,才开口:“我知道姨妈要照顾姻祖母,去不得,可我来了京城还没去过光佛寺,所以方才就自作主张跟姨妈说,可以让我同你一起去为如妹妹祈福,也顺道带我逛一逛光佛寺。”
完槿生莞尔。
古雅竹这一番话,目的明显。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的?”
古雅竹慌忙摆手,依旧是先前小心谨慎的模样:“自然不是,当然还得是阿姊拿主意。”
完槿生看着她竭力想要表现的镇定,却还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笑道:“我跟你去。”
古雅竹听到她的回答,旋即,嘴角上扬:“当真?”
完槿生点头。
…
二人回过童氏,便踏上了去光佛寺的道路。
本该是半个时辰的路程,却因为堵车,愣是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完槿生和古雅竹在小师傅的领路下来到南华园,南华园的住房靠近南华湖,在房中推开窗户便能看到一湖风光,僧人还在湖边搭了棚子,供鹄鸟过冬。
正在折廊走着,迎面走来一位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
女子一袭金绣白衣,皮肤白到近乎反光的地步,她朱唇粉嫩,鼻梁直挺,柳叶眼睛,一小块粉红胎记像一朵樱花,在她右眼尾绽放。
小师傅眼见来人,微躬身道:“施主要去何处?”
女子与完槿生二人礼貌地打过照面便道:“静冥师傅可见到静缘小师傅了,我方才去药师殿没看到他。”
“今日人多,灶房忙不过来,他便过去帮忙了,施主要找他,等小僧一会儿将他叫来。”
她轻晃脑袋,白玉步摇跟着微微晃动,在日光下洒着点点碎光:“无妨,我过去找他便是。”
说完,便领着侍卫匆匆走了。
云笙看着那女子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好漂亮的姑娘,看穿着就知道家底殷厚,应该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我从没见过她。”
古雅竹叠在身前的双手略微抖动:“云笙,别瞎打听。”
完槿生无言,跟着静冥又拐过一个弯。
静冥停下脚步,递给二人两个木牌:“这两间房便是二位施主的房间了,二位施主先稍作休息,午时可按挂牌批次移步斋堂用饭。”
完槿生和古雅竹谢过静冥,便各自回到房间。
祝玉岫坐到完槿生对案,面带犹豫地开口:“姑娘,我总觉得古姑娘进宫之后,好像变了许多。”
完槿生盘腿靠在窗前,看着游在湖上的鹄鸟:“是啊,不一样了。”
“姑娘,还是要当心一些。”祝玉岫也有些担心,“上元节那日,瞧着她的反应有些反常,好像让她回窦家跟要扒她一层皮一般,如今跟没事人一样又上赶着来窦家找你,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鹄鸟在湖面上振着翅膀,想要起飞,却一次又一次地以失败告终。
完槿生听着鸟叫,陷入沉思。
那一日,在八千客前,古雅竹难掩的紧张不安还有她有意无意飘向自己的眼神暴露了她的戏码,是以,那一日为了迅速结束那场闹剧,她才用周年野手上握着的证据逼迫潘芰荷让步。
如今,她答应古雅竹来光佛寺,不光是想要拆穿她们的戏码,她还想再给古雅竹一次坦白的机会。
完槿生瞧着祝玉岫,坐正身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啊,今日怎么这么精?”
祝玉岫嘿嘿一笑:“我这也不能一直拖姑娘你的后腿不是。”
“我方才进来看见潘家马车了,潘家可没人参加这次考试,估计是打着替潘是意为天下人祈福的幌子来的,一会儿用过饭,潘芰荷必定会与雅竹见面。”
祝玉岫眼睛放光,十分兴奋:“姑娘想让我去跟踪?”
“聪明。”
…
随着午时的钟声响起,众人按照提前安排的批次移步斋堂,
等到座满后,由众僧带领念过供养偈语,众人便开始用餐。
堂上静悄悄的,只有小声咀嚼的声音。
古雅竹用着饭,旁边一桌便坐着潘二夫人和潘芰荷,她抬眸正好与潘芰荷目光相撞。
潘芰荷挑衅的意味不加掩饰,古雅竹咬着唇,佯装无事地继续安静用饭。
等吃完饭后,整理好餐具,便由僧人带领众人一齐离开斋堂,紧接着便又有一批人被领进斋堂。
从斋堂出来,完槿生提议四处逛逛,古雅竹却面带歉意:“许是今日起早了,我有些头昏,想先回房间休息。”
完槿生:“无妨,我自己去逛。”
古雅竹福了福身,而后便领着云笙离开。
完槿生给过祝玉岫眼神:“一会儿去三宝殿后的假山林去找我。”
祝玉岫点头,便跟上古雅竹而去。
完槿生正要只身去假山林,身后却传来一个清透的声音。
“临禧。”
完槿生闻声回眸,只见方才的白衣女子朝自己走来。
完槿生对这个女子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是端和长公主周君尚与曲方丘的大女儿,裕泽郡主曲盛书。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她跟着窦家人来光佛寺为窦婉如祈福,远远地见过她一次,随后三月春狩,一场大火将她的生命葬送。
她俯身见礼:“裕泽郡主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