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搀着许知水走到了村口的小诊所。
“咋弄着了这是?”
许医生是从镇医院退休下来的大夫,今年六十多了,退休后就在村里开个小诊所。庄上有人有什么头疼脑热,身体不适,跌打损伤的,来他这儿很方便。
小诊所不大,被许医生收拾得很干净,两张病床,一张大沙发,一张放药的小桌子。许医生看到许知水膝盖,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伯伯,能不能包扎一下?”
江禾和许医生一起扶着许知水坐到了一张床上。两个孩子虽然撑着伞,但是行动不便,前胸后背都快被雨淋透了,看上去十分狼狈。
“伯伯,我先回家一趟。”
“好,好,不然你妈该着急了,这儿有我呢。”
江禾拿上许知水和自己的书包走了,她得赶紧回家跟妈妈还有奶奶说一声。
许知水闻到了酒精消毒液的味道,有点呛鼻,不过很好闻。
许医生看了看许知水的膝盖,啧了一声,随后戴上了医用手套,拿出了托盘,棉花和镊子。
“你这摔得也太严重了,忍着点啊。”
许知水点了点头。许医生蹲下身子。镊子探进皮肉的那一刻,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许医生一点点地清理着伤口里面和附近的脏物。
许知水紧紧地咬着牙,承受着石子拽离皮肉的撕扯之痛。不知过了多久,许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
“好了。”
随后,许知水张开手掌,许医生站了起来,继续帮他清理手上的脏东西。
“老李家的孙儿?”
“是。”
“啥时候回来的?”
“没几个星期呢。”
许医生点点头,
手掌的伤比膝盖轻了不少。上药的时候,江禾已经回来了。
“跟奶奶说了吗?”
江禾回到家的时候,江妈妈和奶奶正准备去村口等人。听到许知水摔跤的消息,奶奶急得要去诊所。江妈妈和江禾劝奶奶等等,雨越下越大,既然人回来了,在许医生那儿,不会有问题的。
奶奶拿过他们俩的书包。江妈妈帮奶奶生起了炉子,把他们书包里湿了的书本拿出来烤干。
“说了。”
江禾坐在许知水的身边。她从家里换了一把大伞,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只要她撑着伞就够了。
“很疼?”
“还行。”
许知水勉强地笑了笑。看着被碘伏浸润的伤口,江禾的眼泪又要打湿眼眶。
“这不好好的嘛?”
许知水比了个oK的手势,江禾又想哭又想笑:
“哪里好了?”
许医生拿来纱布,在上面倒上药粉,一点点帮许知水包扎起来。药粉凉凉的,许知水感觉舒服了不少。
“这两天先别洗澡,我给你拿瓶碘酒,纱布拆了再洗澡,自己再拿碘酒洗洗伤口。”
许医生拿塑料袋给许知水装了碘酒,棉签和纱布。许知水的手掌不需要缠纱布。
“谢谢伯伯。”
临走时,江禾放了五十元钱在许医生的桌案上,许医生连忙要塞回去:
“你这俩孩子,包扎要个啥钱?”
江禾权当没听到,扶着许知水回了家。许医生只好收下了钱。乡里乡亲的给多给少是常有的事情,如果真得给多了,下次开药挂水,许医生就不再要钱了。
许知水回家后,被奶奶吹干头发换了衣服后强行摁在了床上。
“奶奶,真没啥事。”
“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把饭端来。”
江禾坐在奶奶的炉子旁边烤火。她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奶奶,明明许知水是跟着自己的,结果他却受了伤......
“苗苗没啥事儿吧?”
奶奶坐在江禾的身边,拉过江禾的手就检查起来。
“奶奶,我没事儿。”
江禾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想流眼泪了,她借着吸鼻涕的机会,把眼泪也吸了回去。
奶奶用炉子热了几个芋头,然后仔细烘干了江禾和许知水的书本。临走的时候,奶奶给江禾拿了一袋烤好的芋头。
江禾走到许知水的房间。
“给我留个芋头。”
江禾坐到他的床边,一点点地撕下烫烫的芋头皮,然后看着许知水吃了下去。
“我明天再来看你。”
“先去许梓雯那儿。”
许知水很认真地对江禾说。
“好吧。”
江禾走后,窗外的雨小了起来。许知水端着奶奶烧的饭,感受着和芋头一样烫的碗,他觉得手上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回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哭泣的江禾,生闷气的江禾,慌张的江禾,忍着眼泪的江禾......
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出来。今天见到的江禾丰富极了。
想到江禾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他才感到害羞。江禾手臂很细,而且不是一般地凉,像是贴在了墙砖上,但是江禾的力气很大,反正抱着他一路到诊所都没有撒过手。
躺在床上,他的心底被害羞和一点点开心纠缠在一起的情绪占满,就连呼吸的声音也能听见,有点急促,又有点浑浊。
许知水抛下心绪,拿起筷子吃着饭,门外的雨慢慢变小。
雨终于停了,只是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今天看不到放晴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