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理!”
顾襄吩咐道,“小乙,这几天就不要做其他事情,每一位被救回来村民都要询问,但凡有一星半点的线索,也算你立下大功!”
陈寻补充道:“这件事仅限于你自己知道,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宗老爷子德高望重,或许知道纵火的原因。”
“我明白!”
燕小乙拱手领命而去,这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作风,倒是很符合秦彦的胃口。
“以眼下的形势判断,纵火之人应该不知道于少保已经离开了永胜乡,否则便不会白白耗费如此人力、物力,也就是说劫持于少保的与纵火之人并非一路!”
“什么,什么?你说还有另外一帮人?”秦彦被陈寻绕糊涂了,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陈典史的意思是说,纵火是一方,劫人可能是另一方?”
“对!”
陈寻颔首道,“能够动用如此巨量的猛火油,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布置,必定是想要万无一失,否则他们也会被暴露!”
“能够提前探知此事、劫持于少保的人必然也与纵火之人有所关联,因此在没有其他证据的前提下,从此处着手是最佳选择!”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转向了沉吟中的顾襄,拱手道:“此事便要麻烦顾大人了!”
顾襄一愣,随即含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往建康一行。”
秦彦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他不敢对顾襄无礼,却是狠狠一瞪陈寻,说道:“休要打哑谜,为何要去建康?”
陈寻一笑,解释道:“秦将军,您曾经在九边作战,对于猛火油的功效想必了解,自然很清楚如此杀伤力巨大的火势需要多少油吧。”
“那当然!至少需要三大池子才行!”
“猛火油是军器监严格控制之物,就算在九边也是按月拨给,在这江南小城怎么会出现猛火油?那便只有从源头上去找!”
“建康是我朝陪都,军器监在此设有分支,其中的火油坊便是源头!”
秦彦这才明白了,于是主动请缨道:“顾大人不如在此坐镇,末将跑一趟建康如何?”
“不行!”
“不可!”
想不到他这话一出口,陈寻、顾襄两人齐齐出言阻止,倒是让他一怔。
“并非本官不相信老秦,而是建康的军器监丞虽然比京师的正印官低一级,但也是从四品。”
顾襄的话没有说话,但他相信秦彦听得明白:本朝向来是以文制武,一个从五品的武将贸然闯进军器监,说要核验其重要军需物质,说不定会被乱棍打出去。
只有顾襄以正四品、詹事、江南采风使的身份前去,才能让其不得不予以配合。
秦彦此刻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不再坚持,只是脸色还有些不太好看。
“秦将军,你留在此地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寻借机说道,“下官想请将军对于家乃至永胜乡再好好进行一轮搜查!”
“事关机密,没法交给民夫去做,只能请将军以及手下的弟兄辛苦几天了。”
“搜查?”秦彦皱了皱眉头,“此地已经烧成一片废墟,还有什么好搜查的?”
“当然有!”
陈寻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道,“下官相信,如此巨大的布局,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破绽,只要耐心搜寻,总会有收获!”
秦彦还想反驳,却被顾襄打断了,他正色道:“陈典史所言有理!在本官离开期间,此事的调查以陈寻为主,老秦必须全力配合。”
他一说话,秦彦便不得不收敛锋芒,规规矩矩的应道:“末将遵令!”
眼看天色已晚,四周点起火把,陈寻便向两人告辞,转身往收治伤员的方向而去。
“老秦,你觉得此人如何?”
顾襄似乎是随口问了一句,秦彦想了想,答道:“陈寻才智出众,对于追凶探案甚有心得,算是个不错的帮手。”
“哈哈哈,帮手?”
此时周围并无他人,顾襄的笑声也就没有控制,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岂止是帮手?以他的才能,若是想要升上去,有的是办法,何必当一个不入流的典史?”
“难道大人以为他也有嫌疑?”
“眼下并没有证据,但我心里老是不踏实!”
顾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寒光,缓缓说道,“他是孤儿,被宜城县的大儒陈若愚收养,很早就中了秀才,却没有继续考,而是到县衙当了一名小吏,后来受到独孤文的欣赏重用,向吏部荐举为典史。”
听着陈寻的简历,秦彦心中一凛!
方才讨论案情之时,顾襄对陈寻信任勉励有加,想不到暗中竟然做了不少调查。
“他当典史这三年,宜城县内匪患肃清,盗贼罕至,百姓称颂,还得到了老资格捕头的邢越、燕小乙的全力支持。”
顾襄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顿了顿继续说道,“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在宜城县颁布的各项文告,简明扼要、切中要害,而且每一条都能够顺利执行,这些难道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读了几年书,也没经历过什么世面,甚至没出过宜城县,便能有如此见识和能力?本官不信!”
秦彦回忆起了大牢里的所见所闻,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也许这陈寻颇有天分,便如同当年的王勃一般?”
“这可不是寻常的吟诗作赋,更不是从书上抄袭而来!”
顾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本官读的书不少,从没见过与其所做作为相似的记载!”
“难道大人以为他另有身份背景?”
秦彦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都不禁悚然而惊。
“眼下虽无实据,但也不得不有所防范。你不要忘记,他入县衙的前后,于少保也隐居到了永胜乡!”
“你还要记得,他怎么知道我们二人当晚便有劫难?莫非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秦彦此时才明白,顾襄早就对陈寻心存疑虑,便沉声应道:“既然大人有此担忧,为何还要委以重任?”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就如你所言,陈寻有足够的能力追查此案。”
“更重要的是,像这样的人物,只有将他控制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