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人,既然你之前也听说过白胜的不法之事,能否说一说究竟是哪些事?”
顾襄却还要敲打一下这县令,让他放弃侥幸,站到自己一边来,“这样一来既便于本官查案,二来也可免了你宽纵失察之罪。”
“好厉害!”
陈寻终究位卑官小,乖乖的束手而立,但耳中传来顾襄的言语却让他颇为震撼。
这位江南采风使果然有些门道,既不说追究,也不说宽恕,而是让孙三思主动将白胜的罪状说出来,也就是说在日后的奏章上,这位孙大人就成为了举发者。
白胜身后的靠山,朝廷的那些官员,大都属于旧党,一旦发现这一点,孙三思就算想要解释,也无济于事。
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官位,便只能依附于顾襄,成为他在江南的爪牙之一。
“想不到顾襄的心机如此深刻,以后还是要敬而远之,时时警惕。”
在天宁寺相识开始,顾襄给他的印象便是朝廷的能臣,天子的心腹,颇有变法图强、抵御外侮的气象,因此他也一力协助,并没有丝毫防范。
但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年轻,有些事看的简单了,这位顾大人不仅是能臣,还想做权臣!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孙三思却没这么悠闲,在顾襄的逼问之下,只得将白胜的不法之事说了几件出来,比如强占民地、贿赂官员等等,为了将自己摘出去,也只能如此了。
“甚好,甚好!”
顾襄示意书吏将其一一记录,颔首道:“如此说来,孙大人果然对于此事早有留意,这几件罪行的证据想必也不难找吧。”
“不难,不难!这些不法之事,下官早就看在眼里,证据、证人随时可以获得,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孙三思为官十年,在县令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好几年,原本其父已经疏通关系,让他做了这一任之后就可以调去建康城,给留守赵无咎做一名六品通判。
赵无咎是出了名的中间派,却又资望深厚,德高望重,孙三思若是抱紧他的大腿,将来升迁便有了保障,避免卷入党争之中。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顾襄突如其来的一手,让之前的谋划成空,眼下就只能半推半就的站在顾襄一边了。
“这位是宜城县典史陈寻,孙大人认识吗?”
听到顾襄点到自己的名字,陈寻当即上前向孙三思行礼道:“孙大人,下官曾经与您有过数面之缘,不知是否还记得?”
“记得,记得!宜城县典史,断案如神!”孙三思佯作惊喜的说道,“当初本县的凶犯逃到宜城县,还是陈典史亲手将其抓回来的的。”
“当时我就对丹阳县的人说,若是我们县也有像陈典史这样的人才,违法之事必将无可遁形。”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已经打听到了陈寻这些日子一直跟随顾襄,想来这白胜一案也要以他为主,事先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大人谬赞了!”
陈寻恭敬的说道,“上有县令,下有捕快兄弟,下官只不过是尽力而为,履行职责罢了。”
“陈典史,你就不要谦虚了!”顾襄说道,“你的名声既然不小,那么查办白胜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下官领命!”
“本官还有两个要求:第一,必须要快,就按你说的三日之内!第二,一定要确保证据确凿,不能让其他人挑出毛病来!”
陈寻眉头一皱,这两个要求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若是细究起来,顾襄似乎颇有言外之意。
脱离了生命危险,坐在高堂之上的顾襄,虽然依旧是笑眯眯的,但其容颜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却有些模糊不清了。
“请大人放心!下官必定与孙大人协力而为,处理好白胜一案!”
顾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站起身来,却脚下一软,若非他及时扶住公案,差点摔倒在地。
他终究是经过了数日的药物昏迷,又长途跋涉了多时,只不过是靠着平素体质强壮撑到现在,如今也有些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孙三思见状,脸色惊惶,一叠声的吩咐道:
“快扶大人去后堂休息!”
“你们几个赶紧去将一心堂的大夫请来,给大人看诊!”
“还有,将府里的丫鬟尽数调来,伺候大人起居,准备热汤热水!”
等顾襄被人扶回后堂,公堂上便只剩下孙三思、陈寻,受伤未愈的木清,还有三班衙役站立两厢。
“方才顾大人说了,此案便由陈典史您牵头,本县自当全力协助。”
孙三思看了看一众衙役,似乎觉得有些话当众说有些不妥,便将其拉到公案之侧的柱子后面,小声道:“为了避嫌,审讯之事本官就不参与了。”
“若是此事牵扯到本官,陈典史也可秉公处置!”
这句话听着很坦荡,其实也就是试探而已。
因为孙三思也收过白胜不少好处,为白胜办过事,若是自己也参与审讯,到时候万一这家伙将自己攀咬出来,便不好处理了,因此他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图,想要看看陈寻的态度。
“大人放心!”陈寻对此当然心知肚明,笑着说道,“审讯之事自有我来处理,大人只需配合即可。”
“何况大人素来行事严谨,下官也相信您不会有什么枉法之事!”
见陈寻如此上道,孙三思终于放下了心,只要主审官说没问题,那就足够了。
孙三思拉住他的手,将声音压的更低:“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陈典史的美意本官定会铭记于心,将来若有紧急之事,本官也绝不推诿。”
等两人再度出现的时候,孙三思的腰杆也挺直了不少,目视堂下众人,大声吩咐道:“从此刻起,陈典史便全权代表钦差顾大人、本官审理此案,本县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务必全力配合!”
“凡是陈典史的指令,必须不折不扣的完成!”
“若是有谁敢于敷衍塞责,耽误了查案,本官的水火棍绝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