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任长生被条狼氏带走了?”朱魇瞪大了眼睛,他望着面前几人,愣了片刻之后站起身,左右焦躁地踱步,“我们都已经隐秘成这样了,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怎么还会被人发现!”
小男孩红着眼眶坐在一旁,用力擦了擦通红的鼻尖:“当时那个条狼氏的混蛋跟她说话,培训班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真正的计划,只是怀疑我们要暗杀校长,所以申请了击杀令。”
蒋函谷极其不安地捏着手指:“所以,任长生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会被抓走的吗?”
“那个条狼氏说,如果我们被抓到,可以直接杀死我们——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干!我们只是想要曝光这里的真相,怎么就成了死罪了!”
旁边一个胆子小的女生抱着膝盖啜泣起来:“任长生老大一定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说都是她自己做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蒋函谷眼神动了动,下意识望向朱魇,着急往前走几步:“老大,我们得想办法把任长生救出来!眼下还来得及,至于其他事情还是暂时先缓一缓吧。”
“但是大哥,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就这么算了吗?”
两边争执不下,朱魇坐在地上沉默良久,最后抬手示意都安静下来:“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越艰难我们越要做。这次已经打草惊蛇,如果还要拖延只会越来越艰难,下一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所以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眼下任长生帮我们挡住了风险,她替我们顶了罪,此刻那些班主任也好校长也好,很可能以为已经抓住了凶手,所以有些懈怠——这是她留给我们的机会,我们不能浪费啊。”
“可是,他们已经定了是捕杀令……”女生有些紧张地咬住了手指,“而且条狼氏的人还在这里,他们比班主任更加凶残,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吗?万一,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坐在朱魇身边的男孩子一眼瞪过来,厉声斥骂:“你到底要不要干了!胆子这么小能做什么事情,你滚出去跟那些没骨气的家伙一起等死算了!”
朱魇拦在他面前,瞪了一眼:“够了,自己跟自己人先斗起来算什么意思?”
蒋函谷左右为难地看了看,走到朱魇身边:“老大,这话虽然没有骨气,但是也有道理啊。原本想的是最多不过是被抓起来,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申请了捕杀令。”
朱魇极为不耐烦地摆摆手,站起身来:“你们现在什么意思?当年那些守夜人,何曾顾惜自己的生命?眼下我们为了更多人不要被送到这里,这点危险都要躲着?”
他气得脸色有些难看,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们想怎么样随便,反正这件事情我是做定了!当年我兄弟跳楼的时候这帮龟孙子说他死有余辜,眼下你们却这样怕他们?怎么?难不成天下就他们的命值钱?”
四周一片沉默,最后还是身边的小弟抬起头:“大哥,我们跟你干!”
朱魇微微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很感动的模样,只是颓然地坐下来,仿佛泄气了似的:“我弄不懂,我真的弄不懂。我们只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却这么艰难,只是想要把信息传递出去,却莫名其妙要被捕杀。而他们,却能打着教育孩子的名义,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从楼上跳下去,毫无尊严地哭喊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之间如此不平等呢?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这么对待?”
“我看着他们,本来是十分亲切的。前辈,你要理解我,我听到守夜人、天倾西北之类的字眼就十分亲切,可惜他们实在是太过弱小,连塞牙缝也不够。领头的那个魔族倒是有些资质,只可惜这么多年人世间昏昏度日,成长得过于迟缓。”
雪猊眯着眼睛笑起来,手捧在心口,十分真诚地凝望着任长生:“眼下的世道是人主的世道,你们人多是修仙的,鲜少才有所谓魔修,大多不成气候。我们这样的妖族在人类看来无异于是所谓‘蛮子’‘禽兽’,理应得到些教化。这些孩子与我处境相似,我们都是被如今这个世道抛弃的异乡人罢了。”
任长生戴着手铐坐在他对面,手腕扯动响起金属碰撞之声:“你既然理解,为什么还要执行这个任务?来杀这些你明知无辜的孩子?”
“我们这样的兽族妖魔,理解是理解,杀戮是杀戮。理解他们又不是要放过他们,要怪的话,只能怪他们不够强,不够狡猾,自己尚且羸弱还不会借刀杀人,活该被人害死。”
任长生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同样是三百岁的妖兽,雪猊成语套话一套接着一套,家里那个青丘少主就能期末语文带个五十三分的试卷回来。
“啰啰嗦嗦这样多的话,我可没有时间听你继续翻来覆去讲些妖族境遇的抱怨。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这个事情,今天,你能不能不管?”
雪猊一挑眉毛,表情里带着几分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的窃喜:“这个事情?什么事情?不管?又是怎么不管?前辈,我可是第一次帮九重天做事情,你得教我啊。”
任长生望着他,无奈地撇撇嘴,俯下身凑近些低声道:“这个事情,就是马铄成委托你调查学校里面有没有要暗杀他的学生的事情,你不管,指的就是今天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条狼氏都不要出手。”
“您是要我,就当这个任务不存在?”雪猊眼里透出几分热烈的探究意味,“那可真是人类说的,好大好大的人情呀?”
任长生放缓了声音,语气里透出几分长辈的循循善诱:“我不怕欠你的人情,这次你帮我,下次我一定竭力帮忙——但是这帮孩子既然说自己要继承守夜人的精神,他们可比人本会诚恳多了,我总得帮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