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进洞中,却见花糯一家其乐融融,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畅谈,桌上摆放着两盘点心,气氛温馨喜悦。
花糯父母见凌风与族长进来,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来。“族长大人,凌风先生,快请进!”
凌风抱拳道:“叨扰了,我们来看看花糯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服药?”
花糯从座位上站起,脸色虽还带着几分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她轻轻一笑,声音清脆:“多谢族长和大哥哥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每日都会按时服药。”
凌风观她翅膀上的紫色斑点大幅减少,心中一宽,暗想:“她体内隐疾正逐步消散,看来恢复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那就好,看到你如此精神,我也就放心了。”凌风温和说道。
几人商谈一阵,见天色已晚,凌风便与族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不再过多打扰花糯一家的团聚时光。于是,他站起身,对花糯和其父母道:“今日已晚,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花糯,你要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花糯微笑着点头,乖巧答应道:“大哥哥,族长,你们路上小心。”
族长也站起身,拍了拍凌风的肩膀,两人一同向花糯一家告别,随后转身离开洞穴。
二人回到住处,却并未急着进去,而是伫立洞口,眺望远际天池,只见皓月清辉之下,水面波光粼粼,宛如无数星辰碎片坠入其中,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族长指着天池中心方向道:“每到月圆之夜,龙鱼便会在此处破水而出,其鳞光闪烁,映得整个天池如同银河倾泻,堪称一大奇景。今夜恰逢十五,你我二人有幸共赏,实为难得。”
凌风眼睛一亮,立刻想起灵漪节那晚,目睹龙鱼在天池游弋的绮丽景象,端是令人难以忘怀,于是满怀期待道:“哦?那可真是荣幸之至!”
然而过了一个多时辰,天池之上除了微风拂过水面的轻柔声响,再无其他。族长眉头紧蹙,面上疑惑之色愈加浓郁,他望向凌风,沉声道:“往常月圆之夜,龙鱼必会现身,其声如雷,其光如昼,今夜怎会如此平静?此事是数百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呀。”
凌风凝思片刻,缓缓道:“前几日的灵漪节,龙鱼也正常出来过,难道,近来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这可如何是好?雾山接连发生异象,先是花糯的隐疾突然加剧,再是今夜龙鱼未现,怕是山雨欲来之兆啊!”族长忧虑重重,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深邃地望向天池深处。
第二日清晨,整个雾山天池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更添几分诡谲之色。凌风与族长早早起身,召集族人一起来到天池之畔。
不多时,便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冰鸢妖族老者振翅飞到此地,向族长微一行礼,便又面向天池方向。
族长凑身对凌风介绍道:“这位是本族的大巫祝,通晓天象地理,深谙万物之灵。”
只见大巫祝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开始环绕起淡淡的蓝光,随着他吟唱咒语,周遭的雾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渐渐向他聚拢,形成了一个旋转的蓝色漩涡。大巫祝的脸色随着咒语声的加重而愈发凝重,额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卜筮之法极为消耗心神。
终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俱是惊惧之色。
族长见状,急忙问道:“大巫祝,情况如何?”
大巫祝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转身面向族长,沉重说道:“卦象所示,雾山之下,暗流涌动,天地之气失衡,乃是大劫将至之兆。若我冰鸢一族继续留于此地,恐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浩劫,甚至有亡族之虞。”
族长听闻后,向后一个踉跄,凌风急忙伸手扶住他。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道:“您可曾寻得破解之法?雾山乃我族世代守护之地,怎能轻易放弃?况且目前也并未找到去往外面的通道,这不是要将我族逼入绝境吗?”
大巫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卦象未明具体化解之道,只提示‘变则通,通则久’。或许,寻找到离开雾山之法,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离开雾山……”族长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满是悲伤与无奈。
“不……不……不能离开!”这时一名年轻的冰鸢族青年呼喊道,“这是我们世代相传的家园,怎能轻易割舍?祖祖辈辈的英灵都安息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怎能背弃他们,去往别处!”
这时,织若也来到族长身边,恭敬道:“族长,我们不能离开,我们的先祖曾经短暂地在人界建立家园,可是那些贪婪残暴的人族对我们赶尽杀绝,这些您都忘了吗?”
“那至少还有抗争的机会,有活下去的机会,总比在这儿等死强!”一名年长的冰鸢妖族长老反驳道。
此时,场面一时变得紧张混乱,族人们分成两派,一派坚持要留守在雾山,守护世代赖以生存的家园;另一派则认为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寻找离开雾山的出路才是当务之急。
还有一些冰鸢妖低声啜泣,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
族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时凌风高声呼喊了一句:“各位,请安静一下,听我一言。”
凌风因医术高超,治愈了许多冰鸢族人的疾病,在冰鸢族人的眼里,他也是极为德高望重之人。此刻,他振臂一呼,族人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纷纷向他聚集而去。
凌风缓缓上前几步,徐徐道:“龙鱼没有如约现身,并不代表冰鸢一族有亡族之祸……”他说到此处,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大巫祝,然后接着道:“我们首要任务,是要弄明白龙鱼到底出了什么事,即使最终无法找到答案,我们也可以选择等待。如果下个月十五龙鱼仍旧没有出现,而我们自身也安然无恙,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继续在雾山生活啊。”
凌风的话让一众族人恍然大悟,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众人纷纷颔首,觉得凌风的话颇为有理。长久以来,冰鸢族都是依靠龙鱼的庇护在雾山繁衍生息,但这并不意味着失去龙鱼就意味着末日的到来,就算今后没有龙鱼的守护,族人依旧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在此地生存下去。
“再者,”凌风继续说道,“大巫祝的卦象虽未指明具体破解之法,却给出了‘变则通,通则久’的启示。我细想之下,这或许不是在告诉我们需要离开雾山,而是在提醒我们,面对困境,应灵活应变,寻求转机。”
众人听罢,顿觉有理,族长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这时,大巫祝面色阴鸷,沉声道:“荒谬,此乃天意,岂是尔等凡人所能揣度?卦象所示,必有其深意,离开雾山,方是顺应天命之举。”
凌风此次并未直接反驳他,而是温和地回应道:“大巫祝所言极是,天意难测,我等自当敬畏。但在我看来,顺应天命并非意味着盲目遵从,而是在不违背天理的前提下,结合我族实际情况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我们冰鸢族在雾山繁衍千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难道就仅凭你一人解读出的区区卦象,就要我们放弃世代守护的家园吗?”
大巫祝怒容浮现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解读错了卦象吗?我乃大巫祝,受先祖传承,你竟敢质疑我的卜术!”
凌风轻轻摇头道:“晚辈不敢,只是……卦象乃天意之显化,其解读往往需要结合时势、人心与族群的实际情况。我们冰鸢族,世代居住于雾山,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若轻易放弃,不仅是对先祖的不敬,更是对后人的不负责任。”
“哼!”大巫祝一声冷笑道,“黄口小儿,你之言辞,不过是贪恋眼前安逸,置族群未来于不顾。你可曾想过,若龙鱼不再庇护,雾山之中的危机将如何威胁我族?届时,悔之晚矣!”
凌风长舒一口气道:“前辈,你说大劫将至,可又未说是何种劫难,你让我们如何信服?”凌风向他走近一步,接着道:“那这劫难,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大巫祝登时说不上话来,凌风便转头询问族长:“敢问族长,冰鸢一族千年来可曾有过重大天灾?”
族长抚须道:“雾山孤悬世外,虽生存环境恶劣,但一直以来并未有什么大的天灾,反而连年气候稳定,让我们的家园一直安全无虞。”
“那既然不是天灾,定是人祸了?”凌风目光如炬,直射大巫祝,“雾山究竟有何让人觊觎的东西,千方百计想支走族人,是想要独吞某件宝物吗?”
说到宝物二字,族长神色一凛,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但此刻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
大巫祝脸色微微一变,他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悉听尊便!哼!”说罢,拂袖离去。
众妖解散之后,凌风向族长问道:“族长,若是冰鸢一族真要离开此地,你愿意吗?”
族长长叹一口气道:“若我一族真要面临亡族之祸,那也只能如此。”
凌风道:“其实方才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隐隐觉得,此事有诸多蹊跷,觉得要探明事情真相,而不是把一族的命运交给那所谓的天命。方才言语冲撞大巫祝,实属有些冲动,但也只有这样,才能稳定民心,不让族人在未明真相之前便心生恐慌,做出仓促的决定。”
族长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何打算?”
凌风道:“我想下水一探……”
族长顿时面色一喜道:“此法可行,我冰鸢一族乃是鸟类妖族,无法下潜天池,而你却是人类,或可下去一探究竟。”说到这里,他面色又是一沉,继续道:“但此事凶险万分,天池之下,我们谁也没去过,传闻有古老生物沉睡,更有未知的力量潜伏,你独自一人前往,恐有性命之忧。”
凌风微微一笑,眼中神色颇为坚定:“族长放心,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