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古庙斑驳的窗棂洒落在地面上,微尘浮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武阳靠在草席上,浑身仍然酸痛无力,但他已经可以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来。
在他对面,那名身披红甲的少年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少年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汤,碗沿上还沾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渣,浓烈的苦味随着热气弥漫在空气中。
“把这碗药喝了。” 少年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阳皱起眉头,盯着那碗药,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他并不知道这些红甲骑兵到底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救自己,贸然喝下不明药物,实在让他心生防备。
“怎么?” 见武阳迟迟没有接过药碗,那红甲少年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戏谑,“你若是怀疑我给你下毒,那大可放心,你要是死了,我救你干什么?”
武阳听到这番话,目光微微一闪,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碗药。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若不及时调养,恐怕接下来的战事就再也无法参与。
于是武阳闭上眼睛,仰头将整碗药一口饮尽。苦涩的滋味瞬间弥漫口腔,直冲喉咙,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看到武阳这副表情,红甲少年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堂堂忠义世家武行之后,竟然连一碗药都喝得如此艰难。”
武阳无奈地抹去嘴角残留的药汁,盯着他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竟然知道我的身份!”
红甲少年闻言,神色微微一正,随即缓缓开口道:
“楚烈国轻甲赤军统帅——严林。”
此话一出,武阳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什么?你是轻甲赤军的统帅?!”
轻甲赤军!楚烈国最神秘的军队之一,直属王室统辖,训练方式、战术体系以及兵力规模,皆是整个楚烈国的最高机密。甚至许多楚烈国的军士都只闻其名,却从未真正见过轻甲赤军的行动。
武阳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支传说中的神秘军队所救!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严林,心中瞬间升起无数疑问:“轻甲赤军极少会干涉楚烈国军方事务,你们为何会出现在玄秦境内?又为何会救我?”
严林并不急着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武阳,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因为——长信君的命令。”
“长信君?” 武阳瞳孔微缩,惊讶地盯着严林,显然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与长信君有关。
长信君——楚烈国王室中最具权势的王公贵族,他极少在军政事务上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始终是楚烈国最令人忌惮的存在之一。
“长信君为何会派你们来救我?”武阳皱起眉头,他与长信君素无交情,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严林微微一笑,目光意味深长:“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有一点头绪?”
武阳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的目光骤然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之中,摸索片刻,最终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这块令牌通体漆黑,边缘雕刻着精致的金色纹路,中央赫然刻着“长信”二字,庄重而肃穆,透着一股神秘威严的气息。
“长信君客卿令……”
武阳喃喃自语,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当初武阳与孙崖分别时,孙崖赠予他的物件。孙崖曾告诉他,持长信君令牌可以在楚烈国获得一定的便利,但他一直未曾真正使用过,甚至对这块令牌的作用也知之甚少。
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块令牌,让自己从玄秦军的包围中死里逃生!
严林看着武阳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武阳深吸了一口气,将令牌握在掌心,沉声问道:“所以,是长信君让你们来救我?”
严林点头:“不错。长信君知道你被随波设计陷害,也知道你在玄秦军营中陷入绝境,因此命令我率轻甲赤军前往救援。”
武阳的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与长信君素未谋面,对方竟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他抬起头,直视严林的眼睛,沉声问道:“长信君为何要救我?他想让我为他效力?”
严林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说道:“这些事,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养。”
武阳紧紧盯着严林,心中思绪翻涌,但最终还是缓缓点头,将令牌收回怀中。
严林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看着武阳已经将药喝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吧,我们不会留在这里太久。”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庙宇,只留下一袭红甲,在晨光之中熠熠生辉。
武阳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心中仍旧无法平静。
这场死里逃生,竟然牵扯出了楚烈国最神秘的力量,甚至是王室核心人物之一的长信君……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几天过去,武阳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比三天前稳定了许多。此刻,他靠在草席上,眉头微蹙,显然心中仍有诸多疑问未解。
他目光一转,看向站在门口的严林。这位轻甲赤军的统帅仍旧一袭红甲,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光辉。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随时能够察觉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武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严林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武阳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已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缓缓说道:“长信君已经吩咐过我,救出你之后,便立刻带你前往化州郡的蒲县。”
武阳闻言一怔,眉头微微皱起。“化州蒲县?”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和疑虑。蒲县虽是化州郡的一个县城,但是地势偏远,那里的贫瘠和当初的同会县不分上下,为何长信君会让自己前往如此一个地方?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长信君……竟然要亲自见我?”
武阳的目光死死盯着严林,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原本以为,轻甲赤军救他只是因为客卿令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长信君,身份尊贵,地位超然,甚至连许多王公贵族都难以见他一面。如今,他竟然要亲自召见自己?
严林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肃然,道:“不错,长信君已在蒲县等你。”
武阳的心猛地一沉。“这趟化州之行,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他的脑海中飞速思索,思考着自己与长信君之间究竟有什么交集。自己不过是楚烈国一名边境大统领,虽然曾在居雍山立下军功,但这样的战功对于楚烈国庞大的军政体系而言,根本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事。
长信君为何要亲自召见自己?又或者说,他想要自己做什么?难道是跟孙叔有关?毕竟孙崖告诉武阳是要去投靠长信君。
这一切,武阳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明白。他沉思良久,目光缓缓落在严林身上,沉声道:“此行,究竟有何目的?”
严林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等你见到长信君,自然会知道。”
这句话让武阳眉头皱得更深,但他知道,严林既然不愿透露,那么再怎么追问也得不到答案。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随后缓缓说道:“我们何时启程?”
严林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眼神之中已然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锋芒,不禁微微一笑,道:“不着急,你的伤势还未痊愈,长信君也并未催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你先在这里安心疗伤几日,待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再出发。”
武阳听后,微微点头,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此刻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确不适合长途跋涉。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趟化州之行,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若是贸然前往,恐怕凶险无比。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才能在未知的局势之中,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想到这里,他没有再多问,而是缓缓躺了下去,闭上双眼,开始静养调息。
庙宇之外,晨曦洒落在山林之间,微风拂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这片静谧之中,武阳难得真正放心的休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