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门是什么?”云缨刚把红缨枪重新背回肩上,声音还没完全从喉咙滚出来,石廊尽头忽然“咔哒”一声,一扇门缓缓开启,像是镜界自己被刚才那记“火焰臭鞋踢”踢晕了,迟钝地反应过来。
第三十三门上只有一个耳朵模样的浮雕,像是某位雕刻师傅偷工减料,只做了一只耳,还大得离谱,仿佛镜界想用“用心听”的方式把他们听破防。
赵怀真盯着那耳朵浮雕,表情复杂:“我怎么感觉……它好像在听我脑内小剧场。”
唐清砚面色一凝:“这应该是‘耳门’了,测试听觉……或精神干扰?”
“你说,万一是考谁的耳朵更尖,那我稳了。”赵怀真自信一笑,“我小时候能听出谁晚上偷吃饼干掉的第几块。”
“可你分不出我什么时候是在骂你,什么时候只是在陈述事实。”云缨叹息。
“那你骂我一遍我来听听?”
“滚。”
“听出来了!这回是实骂!”
不等再斗嘴,三人已被门后卷起的飓风吞进。风中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像千万个小精灵聚在耳边开会,主题是:“今天怎么把你逼疯。”
赵怀真捂住耳朵:“这些声音好像在说我高中作文抄的模板不如原文!”
唐清砚眉头紧蹙,手中一连掐了几道灵印,试图隔绝声音干扰,但那低语却像贴着骨头往他脑子里钻。
云缨则站定不动,静静闭上双眼,嘴角似有似无翘起:“这些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我们内心的声音被放大了。”
“我心里什么时候骂自己蠢来着?”赵怀真努力回忆,“难道是那年我自制飞剑,结果飞出门就把邻居大婶头发给削了?”
“你还知道自己蠢呢。”唐清砚声音微弱。
“原来你也在骂自己?”赵怀真转头,“你不会是自责小时候练琴太久,错过了和门口卖糖画老爷爷结下善缘?”
唐清砚冷笑一声:“我是后悔没早点打你。”
“你们能不能冷静点。”云缨睁眼,眼神凌厉如火,“这一关不靠打,是靠听清自己。”
三人渐渐停下,开始认真“听”。
耳边的低语忽然变了,变得极其私人,甚至诡异得像是有人在你床头翻你日记。
【赵怀真:你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被捡回来的人,谁都不是真的把你当同伴。】
【唐清砚:你最怕的不是失败,是别人看穿你其实根本没有你自己以为的厉害。】
【云缨:你一直在逞强,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想保护的究竟是什么。】
空气像是被剥了一层皮,疼,却又清晰得可怕。
三人对视一眼,竟同时沉默下来。哪怕平日嘴皮子飞快的赵怀真,这一刻也难得没开口,而是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湖面浮现三团涟漪,仿佛响应了他们的“听”,从中各自升起一位“真实之声”——模糊的幻影,声音一模一样,却眼神比他们还真。
“我们要做的……”云缨缓缓抬头,手指轻轻握紧红缨枪,“是承认他们……然后超越他们。”
三道幻影同步踏步,毫不废话地展开进攻。
云缨对战“自己”,那幻影不使枪,只空手控火,火焰流转间招招逼心,让她防不胜防。
赵怀真那边则是一场“哑剧对打”,幻影一声不吭,招式诡异,打得他一边跳脚一边哀嚎:“我自己打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接!这也太不讲武德!”
唐清砚则显得最淡定,他的幻影像极了镜中对照,只要他出手,对面便精准反应,令他不得不每一剑都小心翼翼,像在给自己做针灸。
云缨逐渐掌握节奏,将战斗变作“对谈”。她故意露出破绽,幻影随之一掌袭来,她却硬接一记,然后一枪反手挑空。
“我怕脆弱,不代表我没有。”她低声道。
那幻影动作顿住,火焰在掌中消散。云缨一掌按住其肩,“你不是敌人,你是我。”
幻影缓缓点头,化作光点消散。
另一边,赵怀真正对着镜像自己狂吼:“我承认我有时候是嘴硬心软啦!我也不是永远都能笑着活下去啊!但我也不想被你这种臭脸版本的我管教!”
镜像迟疑了几分,他却一跃扑上,居然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是我,但你不是我现在的我了。”他说完,镜像如烟雾般散开。
唐清砚缓缓收剑,看着自己的幻影,低声说:“我不够强,但我会变强。”
镜像点头,融入他体内。
随着三人同时解开心结,耳门的幻音停止,浮雕那只“耳”化作一团光粉飞散。
赵怀真仰头长呼一声:“啊啊啊这关比心镜还折磨人!”
“耳听为虚,心听为实。”唐清砚收起符纸,“这镜界最后几关……都不是靠打架的。”
“那我们打得这么辛苦是……”赵怀真回头看向云缨。
云缨淡定地掏出一张纸巾擦枪:“……为了情绪发泄。”
三人再度踏上前路,尽头光影渐亮。
“下门是‘眼’吧?”赵怀真苦着脸,“我求求它别给我看我洗澡的录像带……”
“我更怕看见你小时候光屁股追鸡。”云缨一脸冷静。
唐清砚望着那渐亮的门户,忽然道:“下一门之后……可能就是终门了。”
“终门?我还没准备好啊。”赵怀真抱头。
“你永远都没准备好。”云缨叹气。
“但你们总得等等我吧。”他笑嘻嘻地跟上,“不然我怕我会在那棵树下继续自闭一百年。”
“闭嘴,下一关了。”云缨甩枪上肩,迈入门中。
下一门,光影扭曲,世界再变——
镜界第三十四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