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莉莎看似在望向窗外风景,实际上的目光,早早就落在了艾伦手中的那份报纸上。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少年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竟凝聚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仿佛正对着的并非寻常的印刷品,而是一卷深奥的魔法典籍,又或是一幅价值连城的艺术杰作。
他的眉宇微微蹙起,嘴角也抿成一条略显紧张的直线,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仿佛要从那冰冷的油墨气息中,看出什么奇怪内容。
而且那表情时而轻松,时而高兴。
这反常的举动,犹如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德莉莎的好奇心。
她悄悄地放缓了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艾伦,像一只好奇的小猫,想要窥探主人手中的小鱼干。
“喂?”
就在德莉莎的身影,几乎要贴上艾伦后背的刹那,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地唤了一声。
“看的什么,这么认真?”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宛如惊雷般在艾伦耳边炸开,他猛地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原本专注的神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错愕。
“干什么!”
他略带惊慌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报纸扬了扬,试图遮掩什么。
然而,那份被他高高举起的报纸,却暴露出其平庸的本质——封面上印着俗艳的色彩,夸张的标题,以及衣着暴露的美女照片,无不昭示着它的低俗品味。
艾伦尴尬地发现,自己刚才的心神,竟一直在面板之上,导致报纸上的内容完全不知道。
此刻德莉莎突然发问,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脸颊也微微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额……这个嘛,还……还算有点意思吧,”艾伦含糊其辞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你要是……要是感兴趣,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为了尽快摆脱这尴尬的境地,他索性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德莉莎,仿佛将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
在他看来,将难题抛给提问者,无疑是摆脱窘境的最佳策略。
德莉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兴致勃勃地接过报纸,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起初还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然而,不过短短几分钟,她便发出一声略带夸张的惊呼,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布满了被欺骗的恼怒。
“什么嘛!这根本就是一份挂羊头卖狗肉的劣质报纸!”
她略带愠怒地嘟起嘴巴,精致的鼻尖也微微皱起,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忿忿不平地抱怨道:“你到底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整版都是些无聊透顶的名人绯闻,捕风捉影的八卦猜测,还有各种打着擦边球的低俗小说,文字粗制滥造,情节空洞乏味,简直是浪费纸张!”
德莉莎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弃,仿佛这份报纸玷污了她的眼睛,降低了她的品味。
听到德莉莎如此犀利又毫不留情的评价,艾伦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在车站书报亭,随手买了一份销量看起来还不错的报纸而已,谁知道内容竟然如此不堪入目,简直是庸俗不堪。
“也……也没那么差吧,”艾伦的声音弱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一句,“你看这份报纸……销量不是挺好的吗?车站里……好多人都在买呢。”
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仿佛在为自己的低俗趣味找借口。
就在艾伦的声音,如同蚊呐般微弱地响起时,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座位上传来。
“这位小姐说得没错,这份报纸的内容,的确充斥着各种博人眼球的噱头,以及一些格调不高的低俗内容,可也正是凭借这些,它才得以维持如此惊人的发行量。”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措辞,又接着说道:“不过,这位小先生说的也没错,它的销量确实很惊人,如果以传统报纸的标准来衡量,它或许是失败的,但作为一种面向大众的娱乐消遣读物,它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男声的语气平和而理性,既肯定了德莉莎的观点,又认可了艾伦所说的销量事实,显得客观而公正。
要是对方在军队里,肯定是踢皮球的好手,艾伦阴恻恻的猜想着。
如果是正常和朋友聊天,艾伦想说,“销量好,那不就得了”“卖的好说明买的人多,这才是适合大众看的。”。
这一句略带赌气的话语几乎涌到嘴边,但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猛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报纸,还远未发展到后世那种五花八门,娱乐至上的程度,并不只是看实际利益的产品。
它们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承担着一部分国民教育和宣传国家意识形态的责任。
绝不仅仅是供人消遣的娱乐工具,更肩负着引导社会风气,传播主流价值观的重任。
那位先生说完这番话,便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垂首看着手中的报纸,仿佛刚才的插话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而德莉莎,则带着几分好奇,凑近艾伦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你认识的人?”
她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探寻的光芒,似乎对这位突然出声的陌生人,充满了好奇。
“不,我不认识,”艾伦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位先生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我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对方既然没有主动通报姓名,艾伦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地凑上去攀谈。
他隐隐觉得,这位陌生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那是一种久经沙场,身居高位之人,特有的沉稳与内敛。
事实上,刚才开口说话的,正是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参谋,埃里希·冯·雷鲁根少校。
他不仅是参谋本部的重要成员,也是在之前的军事会议上,极力反对克莱因参与罗妲要塞夺还战的关键人物之一。
埃里希·冯·雷鲁根漫不经心地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将版面翻到了军事新闻那一页,目光扫过斗大的标题——‘克莱因少将英勇夺回罗妲要塞,重创法兰雄鹰军团,实乃帝国之大胜!’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艾伦身上掠过,心中暗自思忖,“没有番号的制式军装,穿在这身材矮小的少年身上,显得如此不合尺寸,松松垮垮的,更像是一种滑稽的戏服。”
“不乘坐军用列车,而是自掏腰包,选择这种耗时漫长的民用蒸汽列车前往王都述职,看来这位年轻的军官,经济比较拮据是吗?”
虽然埃里希·冯·雷鲁根并没有真正见过艾伦,但关于这个名字,以及他在罗妲要塞战役中的事迹,帝国军参谋本部早已有所耳闻。
如果克莱因那家伙,没有在战报中夸大其词,谎报军情的话。
那么,这位名叫艾伦·路德维尔的少年,或许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军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