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杆“啪嗒”落在宣纸上,洇开一滩墨渍。
宜修盯着那滩墨渍,突然想起去年中秋宴上,自己亲手写的“金刚般若菠萝蜜经”被呈给太后,连皇上都赞笔力可压须眉。
此刻她咬着唇再次握笔,腕子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笔尖划过纸面,竟连个“端”字的横画都歪成蛇形。
汗珠顺着额角砸在纸上,将字迹晕成模糊的墨团,她忽然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暴怒来得毫无征兆。宜修猛地甩动手臂,“哗啦”一声,将桌上的笔墨纸砚、镇纸摆件全都扫落在地。
绘春听到声音,急忙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笔墨洒了一地,纸张散落各处。
她看见宜修扶着桌沿剧烈喘息,满头大汗,指缝间还滴着墨汁,绘春慌忙蹲下收拾碎片,指尖被瓷片划破也顾不上。
“本宫的手怎么使不上劲儿?怎么使不上劲?”宜修满脸是汗,神情慌乱又不可置信。
“娘娘!”绘春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因愤怒而浑身颤抖的宜修。
宜修的书法向来被满宫夸赞,后宫众人皆知,便是前朝也有所耳闻,当今皇后娘娘写得一手好字,可如今,这右手却成了这般模样。
宜修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仿佛那是件陌生的器物:“本宫写了二十年的字,如今连笔都握不住?”
她突然抓住绘春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是不是年世兰——”
绘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娘娘忘了么?太医说伤了手筋,得养足百日才能动笔墨……”
宜修怔住,忽然松开手,往后退半步跌坐在酸枝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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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圆明园另一处宫殿里,年世兰正将一勺冰酪送进嘴里,冰晶撞着玛瑙碗发出清响。
漂亮的娃娃音在她脑海里炸开时,冰酪刚滑到喉咙,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宜修那老妇也有今天?”
漂亮正兴致勃勃地给年世兰实时转播宜修的窘境:“哈哈哈哈哈,活该!天天在那儿琢磨些恶毒点子,这下好了!恶有恶报!不过你生产要不要弄个祥瑞之象?”
“祥瑞之象……”年世兰舌尖抵着后槽牙,指尖摩挲着碗沿上的缠枝莲纹,“哎呦,你倒是大方?不怕他忌惮?”
“怕什么?他都能信你的‘仙人托梦’,自然也会信我侄子的‘紫微星降’。”
“怎么就是你侄子了?好不要脸!要弄就弄个大的,到时候祥瑞、托梦、仙人显灵一条龙才好!”
“言灵——”
“娘娘你说什么?”一旁的颂芝没听清年世兰的低语,疑惑地问道。
“没事,颂芝,去让哥哥寻几件女儿家的东西,端静温娴的生辰马上到了,如今本宫与悦斌关系如此好,两位公主也和本宫亲近,定要送个大礼。
对了!给弘韫弘时也送上一份。” 年世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