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术刀般的探照灯划破维修间黑暗时,程昱看清了液压升降台上扭曲的金属骨架——这正是三个月前比利时站自燃的赛车残骸。黎璃倚在焦黑的方向盘上,指尖捏着半融化的圣克里斯托弗勋章,那是天主教徒保佑旅人的护身符。
\"火灾鉴定报告说是电路短路。\"她将勋章弹向空中,金属表面突然映出程昱苍白的脸,\"但你看这个...\"
残骸底部,断裂的油管裂口呈现锯齿状波纹。程昱蹲下身时,眼镜链扫过焦土,放大镜片里浮现出规则的机械切割痕迹——精确到微米的作案手法。
\"激光水刀。\"他声音干涩,\"只有军工级设备能做到。\"
黎璃的笑声在空旷维修间回荡,惊起梁上的鸽子。她掀开防尘布,冷光下二十七个零件整齐陈列,每个断面都闪烁着同样的波纹:\"从你加入前的十七场事故里找到的。\"
程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些零件拼凑出的暗杀版图里,有他熟悉的赞助商logo在火光中狞笑。最刺眼的是块碳纤维碎片,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去年银石赛道,黎璃的对手就是被这种碎片割断颈动脉。
\"他们叫我黑寡妇。\"黎璃的指尖抚过血迹,\"因为所有搭档过的主工程师都会意外身亡。\"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的电子追踪器闪着红光,\"养父送的生日礼物,说我太容易弄丢自己。\"
程昱的扳手当啷落地。他想起古籍里夹带的钛合金芯片,想起暴雨夜小木屋的卫星电话,想起黎璃每次夺冠后都会失踪三天——那些所谓的商业活动,或许正是清除证据的黑暗时刻。
警报声骤然炸响,黎璃突然将程昱扑倒在地。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在防弹玻璃上炸开蛛网裂痕。程昱在硝烟中看到袭击者的纹身——双头蛇缠绕十字扳手,正是陈氏集团的秘密护卫队徽章。
\"抱紧我!\"黎璃扯过程昱的领带缠住两人手腕,撞开暗门冲进地下管道。她的体温透过赛车服灼烧着他的胸膛,伤口渗出的血在奔跑中绘出断续的红线。
污水没过膝盖时,程昱在浑浊水面看到倒影:黎璃正用牙齿撕开他的衬衫下摆包扎伤口,潮湿的发丝粘在他剧烈起伏的喉结。这个濒死的时刻,他竟荒谬地想起那本古籍里牛顿的批注——\"引力是最精妙的阴谋\"。
当他们在排污口重见天光时,黎璃掏出的不是车钥匙,而是程昱母亲的老照片。照片边缘有他父亲留下的油渍指印,此刻却沾着陈世勋的雪茄气味。
\"去年我在山西找到你老家。\"她将照片塞进他颤抖的掌心,\"矿井遗址下有具骸骨,右手无名指戴着和你一样的铜戒。\"
程昱的耳鸣盖过了清晨的鸟鸣。父亲下葬时空荡荡的棺材,母亲临终前攥着的带血工牌,突然都有了新的注解。他跪在碎石地上干呕,黎璃的怀抱像铁钳般禁锢着他崩溃的脊柱。
\"现在你明白真正的比赛是什么了。\"她舔去他嘴角的血腥味,\"领奖台下的尸骨,可比赛道上的轮胎印深多了。\"
当天下午的练习赛,程昱亲手为黎璃戴上改良版头盔。当他调整下颌带时,她突然咬住他的指尖:\"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程昱的瞳孔里倒映着头盔面罩上的自己——那个曾经清高的学者,此刻眼白布满血丝:\"我会让害你的人在地狱里继续这场游戏。\"
起跑线前,黎璃的赛车突然转向观众席。程昱的耳机里传来她愉悦的喘息:\"看VIp区第三排。\"瞄准镜般的视线尽头,陈世勋的助理正在擦拭金丝眼镜,镜腿处的激光发射器折射出彩虹光晕。
五盏红灯熄灭的瞬间,程昱启动了暗藏在维修站的全息投影。二十七个幽灵赛车在赛道上浮现,每辆都燃烧着不同年份的残骸。黎璃在公共频道轻笑:\"致我们亲爱的刽子手们,这是来自地狱的致敬。\"
当真正的赛车在第八弯道腾空时,程昱的数据屏突然闪烁血红警告。他疯狂敲击键盘的手突然停顿——空气动力学参数被篡改的痕迹,与黎璃昨晚在他咖啡杯沿留下的口红印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