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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住处离海边很近,加上清晨少有车辆往来,一路通畅,仅仅用了五分钟,左小薇就将车子开到了海边。我们没有下车,但是打开了全部的车窗,海风吹进来的感觉和站在海边是一样的,潮水声也清晰可见,但车前的挡风玻璃却犹如一个屏障,给了我们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让我们可以一边肆无忌惮的对话,一边等着朝阳突破海平面,给这座城市带来光明和温暖……

“韩潮。”

我转头看着左小薇:“嗯?”

“从我住的地方到你住的地方,一共是628公里路,我开了快七个小时;我用这七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的人生认真梳理了一遍……迄今为止,我的人生是有遗憾的,尤其是在选择学业这件事情上,我爸妈都是本地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所以他们希望我能走他们走过的路,去学音乐。他们总说,我继承了他们的天赋,走这条路是最稳妥的,再不济,可以回我们那座城市,他们跑跑关系,让我也找一个学校教音乐,虽然这辈子不会星光闪耀,但也可以生活无忧,我们的城市不大,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和攀比,所以老师还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是在我心里,音乐却不是第一选择,我最想做的其实是服装设计师,因为我太爱美了,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当时,我爸妈给我的压力真的很大,所以我屈从了……我因此难受了很长时间,可是在回来的路上,我释怀了,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启示,我发现,在我感到痛苦,感到无法生存,无法去迎合的时候,我还可以回去做一个音乐老师,我终于体会到了我爸妈的良苦用心,至少音乐会让我看到自己人生的下限在哪里,我的下限也比很多人的上限要好,我爸妈看似在逼我,却也是在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给我信心和底气……”

“既然你的下限已经比普通人的上限高,当初为什么还要来青岛呢?”

“人生总要叛逆一回吧?”

我被左小薇的话给问住了,左小薇在稍稍沉默后,又说道:“如果有机会当明星,谁会不愿意去争取呢?可是在我决定去北京发展之后,发现这个行业真的不适合我,因为里面有太多我不喜欢的潜规则了,特别是昨天晚上,陈林奇说要包养我……如果我不答应的话,就让我从这个行业彻底消失……没有比这个更恶心的选择题了,所以当时我是真的特别绝望……后来,陈林奇接了一个电话,他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和我道歉,还发誓要帮我把专辑做出来……我不傻,我知道这就是资本和权利的力量,我也知道如果自己顺水推舟,借助鹿溪的善意,也许真的可以在这个圈子混出一点名堂来,但我就是很排斥这种顺水推舟……我现在面对的是陈林奇,可如果有一天,我面对的是一个比鹿溪舅舅地位还要高的人,到时候谁再来给我释放善意?……那时候,我才真的是想退都退不了,因为那个级别的大人物,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明星梦,我是可以欺骗别人,但我无法欺骗自己,那些歌根本就不是我写的,那是你的心血,我没有这样的才华。”

我惊讶地看着左小薇,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清醒!一阵沉吟之后,我终于开口问道:“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左小薇注视着我,以极其认真的语气,回道:“我想回青岛,带你走……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那么努力的在酒吧唱歌,甚至故意穿的很性感吗?”

“呃……努力在酒吧唱歌,是因为你没钱吧……至于,故意穿的很性感……”

“你放开了说,我不会生气的。”

我点上一支烟,然后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回道:“你想傍大款,等着大款把你带走。”

“还有呢?”

见左小薇真的没有生气,我便彻底敞开说道:“在我看来,女人有两种,一种矜持,一种骚,我觉得你是后者。”

左小薇被气笑了,她拍打了我一下,说道:“喂,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了什么衣服?”

我很认真的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这种小细节,便摇了摇头。

“我是因为知道你骚,所以后来才慢慢那样穿衣服的。”

“你是在迎合我?”

“那你不是上钩了嘛。”

我的情绪渐渐开始复杂,这种复杂让我有些说不出话来;左小薇似乎也没有指望我说些什么,她又对我说道:“是我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后来任然姐告诉我,你是那种需要吊着的男人,太轻易得到的,你反而不会珍惜……好吧,我认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努力的去唱歌?”

“想攒路费,想和你走遍天涯海角……在我离开青岛,决定去北京之前,我已经攒了有十万块钱,但是你没有一点想带我走的打算,眼看着这些钱没有了用武之地,一怒之下,我就买了这辆车,等我攒够下个十万的时候,我就自己开着它去浪迹天涯。”

“原来这就是你和这车的故事。”

“比不上你和你的那辆房车,你们全是潇洒和浪荡,我们只有不甘和委屈……”稍稍停了停,左小薇又噙着眼泪,低声对我说道:“韩潮,你真的是把我伤得太深了!”

我抬起手,深深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依旧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太阳终于从海平面的尽头冉冉升了起来,阳光如水银泻地般的铺陈在我们的周围,连带着海面和沙滩,都是一片金黄色……

街灯陆续熄灭,万物开始复苏,耳边渐渐有了鸣笛声和鸟叫声。

我终于开口对左小薇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救赎?”

“我不需要你救赎,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开着我的车,遇到喜欢的城市就停下来,我们一起去酒吧唱歌,等赚够钱了,就去下一个喜欢的城市,一直到走遍中国的所有城市……然后,我们就一起回我的城市,我去做老师,你开一个琴行,教小朋友们弹吉他,等攒够结婚的钱,我们就结婚。”

稍稍停了停,左小薇又轻声对我说道:“不许拿然姐做挡箭牌……然姐对你那么好,也一直希望你能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只要我们能好好在一起,彼此不辜负,热爱生活,热爱我们的小家……然姐会放你走的。”

我看着左小薇,冰冷的心,好似有了些许温度,但又不那么彻底,于是陷入到了一种痛苦的拉扯中……我一生自由放荡,家里也曾辉煌过,某些时候,我是贪图享受的,这才不惜一切代价租下了那套极其昂贵的海景套房;所以,我真的能接受左小薇口中那种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小城生活吗?

可能,她在的那个小城,并没有大海,没有草原,也没有纵横交错的湖泊,更没有各种让生活充满想象的漂亮女人,只有她对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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