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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光光也没去看雾气蒙蒙的外面,直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才抬起头看去。

阿南一身的寒气,带着人从雾气蒙蒙中走了过来。暗黄的灯光下,他的裤腿上还是滴着水的。

石头一边让人找衣服给他换,一边快速的上前,问:“南哥,人抓到了吗?”

阿南抿抿唇,面无表情的说:“让他给逃了。”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石头失望的哦了一声,低低的又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卸货。”阿南淡淡的说。

是了,闹了那么大一出,就算是还有人,肯定也早就都逃走了。

石头应了句好,就让人继续卸货。江光光微微颤抖着的手才慢慢的平复下来。掐灭烟头,去帮忙去了。

耽搁了时间,卸完货回到院子的时候已是四点多了。所有人都是又困又倦的,江光光却没像往常一样倒头就睡,进门就直接儿的坐在了地上,拿出烟出来抽着,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她一动不动的,等着外边儿亮了起来,她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去换了衣服,胡乱的洗了一把脸就出了门。清晨的小巷格外的宁静,江光光到了院门前,往外走的脚步就慢慢的停了下来。

周来在哪儿,她是完全不知道的。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去哪儿看他。她静静的靠在了围墙上。顿了那么会儿,仍是出了门。

她坐了一截车,在遇见周来的酒店附近下了车,也不进去,就在外边儿呆着。酒店外边儿有一音乐喷泉,已经有人在散步晨练,抑或是拍照,她隐在人群里,时不时的抽上一支烟,倒是一点儿也不显眼。

时间慢慢的过去。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暖色的阳光有那么些儿的刺眼。喷泉前的人也多了起来。

江光光的一双眼睛是时不时的看着酒店门口的,周来出来的时正是外边儿最热闹的时候。

他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他身边是有人在的,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走得很快。不像是受伤,阿南的那两枪,应该都是没有击中他的。顶多就只受了点儿皮肉伤。

他是警惕的,边走着边四处看着。江光光那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回去,往后边儿躲了躲。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直到走离了周来的视线,她才吁了口气。脚步顿了会儿,她抬头看了看金色刺眼的阳光,有那么些儿的恍惚。正要回去,不经意的往路边看去,就见程容简的车停在路旁。

他一手懒懒散散的搭在车窗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见她看过去,也不叫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车窗上敲着。

江光光就怔了一下,抽了抽鼻子,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二爷。

程容简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出来走走。”江光光说着揉了揉鼻尖儿。

程容简也不说话,看了她那么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说:“上车。”

江光光就上了车。原本以为程容简会问点儿什么的,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问。手机响了起来,他就说起了电话。

江光光是不知道他的车停了多久的,原本是一直打着精神的,但他的电话说得太久,她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程容简的肩上。拿着手机的程容简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又继续说着他的电话。

车子一路都驶得很平稳,江光光一下子惊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她睁开眼,她的头是靠在程容简的肩上的。程容简正抽着烟看着车窗外,时不时的掸掸烟灰。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司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昨晚太累太过疲倦,她是没想到自己会睡着的,立即就坐直了身体。程容简刚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下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醒了?”

江光光就揉了揉鼻尖儿,老老实实的说:“醒了。”

程容简没再搭理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江光光又揉了揉鼻尖儿,也跟着下了车。

江光光下了车就愣了愣,这儿应该是郊区。车子是停在水库旁的,偏西的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的。

不远处阿凯正拉起一条巴掌大小的鱼,他边儿上的桶里已经装了许多条这样的,他是有些恼,也不丢回桶里了,摘下来直接就又丢回了水库里。

不过几步就能到他的边儿上,听到脚步声,他就回头去招呼程容简,说:“二爷,你要不要试试,这儿的鱼挺好钓的。”

程容简就往他的那桶里看了一眼,没答他的话儿,拿起了他放在一旁的另一根鱼竿,看了还没下来的江光光一眼,说:“过来。”

江光光哪里想到他还有那么接地气的一面,抽了抽鼻子,走了过去。程容简将鱼竿递给了她,懒洋洋的说:“把饵放好。”

他就跟一大爷似的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整个人懒懒散散的。

江光光是想说她不会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看了看一旁的阿凯,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饵放在了鱼钩上。

程容简也不管她弄的行不行,接过鱼竿,又指使着她将太师椅搬到荫凉的地方,这才坐了下来。将带着饵的鱼钩丢进了水里。

他不急不躁的,见一旁放着茶壶,就指使着江光光给他倒了一杯茶。优雅的握着杯子,时不时的往水里看看。

他这样子,哪里像是来钓鱼的,倒是像来享受的。

昨晚的事,他应该是知道了的。但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来。江光光微微的有些失神,随即慢吞吞的去看一旁的阿凯钓鱼。

程容简就嗤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他那也叫钓鱼?”

他倒是自信得很。阿凯笑笑,说:“您待会儿别一条也钓不上来。”

程容简也不生气,慢腾腾的说:“比数量我倒是比不过你。”

阿凯不服,说:“您要是钓上一条比我大的,我就脱光衣服跳下去游一圈。”

“这水应该不太凉。”程容简依旧是一副慢腾腾的样儿。

斑驳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在光晕里优雅而高贵。像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哪里像是……心狠手辣无人不知的程二爷。

江光光看着看着的就恍惚了起来,她的心里沉甸甸,突然就有些透不过气来。直到程容简叫她,她才回过神来,看了过去。

就在她失神的这会儿,程容简已经拉了一条鱼上来。鱼虽不是很大,但也有两斤多。比阿凯钓的那些大了不知多少倍。

阿凯哪里想得到他会那么快就钓上鱼来,张大了嘴巴。程容简让江光光拿桶过来将鱼放里边儿,这才对阿凯说:“可以跳了。”

他说着就伸手捂住了江光光的眼睛,声音低低沉沉的说:“非礼勿视。”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点点儿的烟草的味儿。江光光就有些儿恍惚。

阿凯最终还是没有跳下去的。程容简也不提回去,到了太阳西下,就拎着鱼去一旁的度假山庄,让人给清理了做出来。

山庄里应该是清了场的。冷冷清清的并没有人。应该是知道程容简的身份的,对他异常的恭敬。

鱼是野生的,江光光有些儿手痒,就自告奋勇的要留一条待会儿亲自下厨做红烧鱼。听说水库里还有河虾,抓了几块糕点填肚子,就跟着山庄里的人去弄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江光光也没休息,直接就钻进了厨房。偌大的地儿安安静静的,屋檐下隔那么远就挂了灯笼的,落下一地斑驳的光晕。

程容简就靠在厨房门口抽着烟。看着她。灯笼黯淡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光光看着慢吞吞的,但动作却麻溜得很的,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歇。

程容简就想起了在地窖里时她熬的白粥来,他就低头掸了掸手中的烟灰。

待到鱼出锅浇上汁,江光光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的汗珠儿。她端着鱼到程容简的面前,一双清亮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向程容简,说:“要不要尝尝?“

程容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来,就应了句好。江光光就又回去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

气氛格外的好。程容简懒懒散散的,饭也让人摆在了外边儿。他并没有留下,吃过东西便离开。还不忘记将他钓上来的鱼让人用水桶装了给江光光带回去。

程容简并没有再回别墅,就留在了江光光的小院子里。江光光多少是有点儿不自在的,他却是若无其事的。上了床,就直接儿的将江光光压在了身下。

他的身上带着沐浴后的味儿,也不急,很有耐心。直到折腾到半夜,他才放开了江光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江光光醒来。身上是青紫的一片。程容简的呼吸平稳,依旧是睡着的。她用被子遮着穿好衣服回过头时,才发现程容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江光光的脸上微微的有些热,没吭声,拉开门出去了。家里是没什么东西的,她去买了豆浆包子回来热上,程容简这才起来。

吃过东西程容简便离开,江光光还未收拾完就接到了崔遇的电话,问她起床了没有。她过了会儿才想起那天崔遇约她去寺庙踏青的事儿,她就应了下来。

她赶去约好的地儿的时候崔遇早已经等着了。比起两手空空的江光光,她是带了很多东西的。背了一个小包,两手都是拎着东西的,全是准备的零食和便当。

江光光忍不住的抚额,说:“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

也去不了多大会儿,而且寺庙里是有素斋的。

崔遇腼腆的笑笑,说:“也没多少,就一点儿吃东西。”

江光光看着她那张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笑脸,一时有点儿失神,揉了揉鼻尖儿。将她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这儿到郊外的寺庙的转两次车的,车也只到寺庙脚下,得爬着石梯上去。不是节假日,人并不是很多。

崔遇的体力并不是很好,两人一路慢慢的爬着。到了半山腰的大石块上,她就将餐布铺上,将她做的便当拿出来摆上。

她的手很巧,寿司做得很精致,还烤了饼干和桃酥。做了两人份的戚风蛋糕。江光光是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寿司吃得干干净净的,其他的则是都没怎么动。

崔遇吃得很少,大抵是怕发胖,只吃了几块饼干。

吃了东西,又歇了好会儿,两人才继续往上爬。一路上行人三三俩俩的,两人的话都很少,隔那么久才会说上一句。

崔遇应该是来过这边不少次的,对周围的景致都挺熟悉的。到了半山腰的寺庙门口,江光光就停住了脚步,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现在虽然还早,但已有香客在虔诚的叩拜上香。

崔遇往里看了看,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应了句好。

她很快就进了大殿,然后在菩萨的面前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虔诚的许愿,叩拜。她的身影在香烟袅袅的大殿里虔诚极了。

江光光看了会儿,别开了头。到外边儿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崔遇没多时就回来,江光光回过头去,她迟疑的站着,认真的说:“都来了,你要不要进去……”

江光光就笑笑,低头掐灭了手中的烟灰,说:“要不要转转?吃了斋饭再回去?“

崔遇是没想到她会转移开话题的,轻声的应了一声好。稍稍的迟疑了一下,又说:“真的挺灵的。”

江光光的目光缥缈,透过烟雾袅袅的大殿看向了座上的菩萨,眼里一片麻木,许久之后,淡淡儿的笑笑,说:“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的语气里带了那么点儿淡漠的,微微的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崔遇一愣,江光光已抬起头来对着她笑笑,说:“走吧。消消食一会儿就能吃斋饭了。”

她说完,已迈开步子往前走去。她的背影萧索孤寂,崔遇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的话原本就不多,这下更是无话可说。过了好会儿,江光光才轻轻的说:“崔遇,许多你以为可以将希望寄托的……其实,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信。”

她的脸上淡淡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带了些许的自嘲。

她的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悲伤。气氛无端端的就伤感了起来,崔遇的眼睛里酸涩得厉害,眨了眨眼,挤出了笑容,说:“是。只是我太过懦弱。”

不愿意去面对去承担,才会将希望,寄托在所谓的神的身上。

两人在山上吃了斋饭,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下了车,崔遇刚要和江光光道别,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拿了出来,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有些慌乱的将电话挂断,又放了回去。只是刚放回去,手机立即又响了起来。

她马上又拿了出来,看也不看就挂断。

她这样子是有些反常的,江光光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崔遇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没怎么。那个,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她脸上的笑容太过于勉强,她这样儿,江光光是不放心的。她看着她没动,问道:“是不是上次那人打来的电话?”

虽是上次在她手里吃了亏,但那种人,哪里可能就此就罢手。只怕更会想尽办法的从崔遇这儿来要钱。

崔遇没说话,过了会儿,才低低的说:“没事儿,我会处理的。我不会,再任由着他勒索敲诈。”

她的语气是苍白而无力的,也不知道那人又重新用了什么手段来威胁她。她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更不知道那人已经来找过她几次了。

江光光沉默了一下,说:“他在哪儿?”

她的话音刚落下,崔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和上次一样,她飞快的又摁断。挤出了笑容来。说:“你回去吧,我会都处理好。真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的,微微的顿了顿,接着说:“光光,谢谢你。但我不能一辈子都依靠着你。就像你所说的,我得自己学着坚强,学着独立,学着去面对。”

她脸上的笑容很淡,语气却是很坚决的。显然是不想让江光光再插手这事了。

江光光沉默了下来,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过了会儿,她才说:“那我先回去,你要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崔遇就应了句好。江光光还想说什么的,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说了句走了转身走了。

走到了街道的转角处,她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正接着电话的崔遇一眼,没再走,拿出了一支烟抽了起来。

崔遇很快就往对面的马路走去,江光光掸了掸烟灰,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隔得有些远的,江光光走到马路边的时候崔遇已经过了马路。江光光看了看她走的方向,刚要跟过去,一穿着西装的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重重的撞了她一下。

江光光的眉头皱了皱,没管那人的道歉,往马路对面走了过去。不过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对面的崔遇已经不见了身影。

江光光的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往前去看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田鼠打来的。

江光光是知道他没事不会打电话的,往前看了看。接起了电话来。

田鼠的声音急急的,开口就说:“光光,你在哪儿?可乐被人给抓走了,那些人说他出老千。他们说要是晚上见不到钱就会卸了他的双手,这该怎么办才好?都已经现在了,我我们去哪儿筹钱?”

他的声音里焦急而又无助,就快急得哭起来了。江光光是有些乱的,不过立即就镇定了下来,问:“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她说着就拦了车,然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可乐在沿河混了那么多年,早就是老油条了,沿河这儿的水深,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会出老千?

“我不知道,我就上了一趟厕所回来,他就被人给抓了。光光,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该去哪儿筹钱啊?要是没钱。可乐的手就保不住了。那些人不是说假的,我看见他们带家伙了。到底该怎么办啊?要不你求求二爷,钱二爷肯定有的是……”田鼠急急的又说。

他一向都是胆小怕事的,这时候摊上这样的事儿,哪能一下子就说得清楚。江光光闭了闭眼睛,说:“我过来再说。”

她说着没有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去拨可乐的号码。可乐的手机是关机的,根本就打不通。

江光光就没再打了,闭上眼睛想着事儿。她是不相信可乐会出老千的。他在这儿呆的不是一天两天,是知道这儿的规矩的。江光光的思绪到这儿顿了顿,他混了那么长一段时间都是没有出过事儿的,这次,八成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的身体就僵了僵。他得罪人的可能信是小的,说不定,那背后的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江光光一直僵着身体没动,直到车子停了下来,她才推开车门下车。

田鼠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见着她就迎了上来,说:“你总算来了,他们是规定了时间的,让晚上必须见到钱。光光,你一定要想办法。能想办法的就只有你了。”

江光光没去回答他的话,问道:“可乐是被谁的人抓住走的?”

田鼠茫然的看着江光光,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过了会儿,才说:“我不知道,那些人我好像都没见过。”

江光光的心沉了沉,又问:“你和可乐是在哪儿玩的?”

“在河马的场子里。”这下田鼠倒是回答得挺快的。

她是没有得罪过河马的,但河马是老奸巨猾的,从不会轻易得罪谁,就算是找了阿南过去,也未必问得出什么来。现在就只有按照对方的要求先准备钱,一切……都只能等到见到人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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