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月容退出去后,傅天华仍自背对着董月卿站着。
这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一阵闷雷后,雨势转大。
少顷,
傅天华转过身来待要说什么,竟见董月卿正红着眼眶幽怨的看着自己。
见状,傅天华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眼神亦为之闪烁了下。
转而,他恢复冷然,沉声问道:“你这副模样做……”
可还没等他说完,董月卿已上前两步,眸中蓄着泪抢白道:“傅天华,你别再装模作样了!你是不是想说,我这副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欺负了我呢!当然是你欺负了我!你,你还不止一次的欺负我……”
她说着,扔下匣子后,一手揪住傅天华的衣领,一手握拳捶着他的胸口,泣诉道:“你既已与我和离了,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我爹是让赖布衣来破梦的,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做什么?你居然还趁着破梦,在梦里又欺负我……然后,你一走了之还不算,还偷走了和离书……你个混蛋!你个小偷,不,你是个强盗!强盗!”
傅天华看着董月卿泪眼婆娑且带着娇嗔的模样,于晃神间,竟自想起二人在梦中共赴巫山的情景,不禁喉头一滚。
随着嘴角上扬,他微眯着眼戏谑道:“我承认,之前,是我欺负了你……但这次,是你愿意的,我可没强迫你……”
旋即,他心神回笼,便要扳开董月卿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不想,却被其以双手箍住了腰。
傅天华立时心头一震,身体亦随之绷紧。
但听董月卿气恼的道:“是,这次是我愿意被你欺负的。那是因为我放下了那可笑的执着,我还让你留下呢……而你,你是真听不懂呢?还是装的?你就这么走了!就留下了个匣子给我,你当我董月卿是什么人?就由着你这么打发我的吗?傅天华,你太可恶了……”说着,啜泣了起来。
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气息及啜泣引起的颤抖,傅天华情难自禁的张开双臂想要去将之环抱住,可手抬至一半却僵住了。
在又一阵闪电雷鸣过后,他想到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系列决定。
最终,他在垂下手后,扳开董月卿的胳膊,推开了她的同时,自己亦向后退。那样子,就像蛇见硫磺似的唯恐躲之不及。
董月卿一下没站稳,被推开后摔倒在了地上。
在双手支地的瞬间,一抹几不可察狡黠自她脸上掠过。
随即,她无力的扭过头来,以泪光盈盈的双眸幽怨的仰看着傅天华道:“你竟狠心至此?!你推我?你又推我!”
此情此景,忽让傅天华想起当初董月卿替嫁时,自己对她那恶行恶状的一幕。
他略显局促的搓了搓手后,憋出一句:“月儿,我不是故意的,我……”
却听董月卿嗔恼打断:“傅大人,你在唤哪个月儿啊?是刚才那位吗?”
闻言,傅天华气结之余,忍不住侧头勾唇。
随后,他作莫奈何状的走上前,一甩衣摆蹲下来问:“行了,你没什么事吧?起来吧……”说着,便伸手去扶董月卿。
却见董月卿一把拽过傅天华的手后,将之按在腹上道:“不,我有事……”
闻言,傅天华下意识的托起董月卿的手,上下看了看后,冒出一问:“有事?我也没用力啊?”
董月卿气恼的抓过丢在一旁的匣子,往傅天华身上一扔道:“你还问?不就是你做的好事嘛!”
傅天华此时正陷于纠结中,一面想着自己不能对之前所做的决定动摇,一面却又情难自禁的享用着自己一直想要的回应,故未细思董月卿的话意。
董月卿却只道他又是在装模作样,再度气哭道:“傅天华!你这个混蛋!之前是我招惹了你,甩不开你。如今,是你招惹的我,轮到你甩不开我了!”
闻言,傅天华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后,反问:“是,是我招惹你的,那又如何呢?”说着,作淡漠状的站起了身。
董月卿也随之站起,幽幽的看着他道:“傅天华,你这又在装是吗?之前,没能让你尽到做爹的责任。现下,又有机会了,你却又是这副腔调。怎么?是不在乎了?还是,从始至终你就没想过担责,你就只是为了一晌贪欢!就只是想占有我!”
听到此,傅天华一个愣神后,脱口而出道:“当爹?怎么……怎么……又有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董月卿见此,气吼一声:“傅天华!”
但见傅天华的嘴角一扬后,又一蹙眉,接着作抬手抚额气笑状腹诽:“老天爷,你这又是在戏弄人吗?之前,我想跟月儿好好的,想跟她有自己的孩子。你倒是给了,却又收回了……如今,我彻底认下了我是阴命人的命运,也即将要去兑现与冥焱之间的契约,更是决定了舍身为魔,摒弃这个人世。为此,我做好了一些了却……呵,可你却在这个时候告诉我,我又能跟月儿在一起了,还又有了我们的孩子!老天爷~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也很好笑啊!”
这所谓的决定,业已成了他的另一个执念。
想到此,他遂冲着董月卿甩出了狠话:“是,我是贪一晌之欢。可你不是医女吗?你有的是办法不让自己有孩子的……”
谁知,话音未落,董月卿即截住话道:“我是医女,我是可以有很多办法……可我没这么做……我承认,之前那个孩子,是你强迫我有的。初时,我是很抵触他,是有不要他的念头……但,人心是肉做的,我始终下不了这个手……后来,看你这么重视他,我也就动摇了……可正当我努力的想要去接受他时,呵,一盅滑胎药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不等她说完,傅天华眼尾渐红的上前一步打断问:“那你就不声不响的喝了吗?你也不问问……”
说到此,他忽而心下一凛,自问一句:“这药既不是月儿授意下人熬的,那又是从何而来的?”
他正寻思间,但听董月卿接着说道:“可这次不同了……这次,我既想通了,既是愿意的,那我自是要珍惜这个孩子……”说着,抬手轻抚腹部。
见她如此,傅天华的心里又是一番纠结。
他想要责怪董月卿自私,可他自己不也一样自私。
思及此,他忽感一阵乏累,从地上捡起那匣子后,塞到董月卿的手上,不容置喙的道:“这既给了你,那就是你的。现下时辰已晚,又下着雨。我且送你去隔壁的客房休息,明早让罗斐送你去苏州鲤园养胎。”语落,抱起董月卿就出了房门。
来至隔壁的客房,傅天华将董月卿放到床上后,淡淡的道了一声:“你休息吧……”便转身出去了。
看着傅天华出去的背影,董月卿的眼眸内,除了还蓄着些许的泪之外,还闪动着一丝精芒。
再说出了房间走在回廊上的傅天华,先是抚额摇头,后又双手叉腰仰头吁气。
继而,他一拳击打在廊柱上,目露阴鸷的喃喃自语:“滑胎药是月儿自愿喝的没错,但始作俑者是那换药的人。我定要揪出这个人来,给我的孩子偿命!”语落,负手走进了自己的客房。
少时,雨停。
雨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落在廊沿和台阶上,听着让人在安逸中带着些许浮躁。
一墙之隔的两间客房内,傅天华和董月卿各自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想着心事,久久未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