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公主在公主府等着榆林王帐的消息,两天来忧心忡忡,肖元元不免受了影响,也跟着神思不定。
高颎等人被处死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乐平公主大惊之下,肖元元也因情绪不稳,诱发了阵痛。
乐平公主无暇再顾及其他,赶忙安排太医和乳母们为肖元元接生,好在关于生产的一应物什早已经安排妥当,但公主府依旧一片兵荒马乱。
肖元元这一胎生产的并不顺利,从早上折腾到晚间,终于诞下一个男婴。最后肖元元疲累不堪,生产之后便昏睡了过去。
院外夜色沉沉,清吉堂的正堂之内却灯火通明,本应在榆林王帐中的杨广和萧皇后此时却站在堂内。
萧皇后喜不自禁地逗弄着杨广怀中的婴儿,笑着道:“陛下你看,这孩子眼睛真大,跟元元的眼睛一模一样,圆溜溜的,长大了肯定能和元元一样聪明!”
因是夏天,小孩子用一块薄薄的绸布裹着,许是太热了,小孩子在杨广怀里哼哼唧唧地扭动着。
杨广仍不舍得松手,对着乐平公主道:“孩子的名字朕已经想好了——日出于林,杲杲骄阳。如日之杲,登乎于天!
孩子就叫杨杲,取为凌日耀空之意,阿姊以为如何?”
乐平公主一脸疲惫地扶额靠在椅上,没有应声,杨广的脸色变了变,又问道:“阿姊可是累了?”
乐平公主抬起眼来,朝一旁的乳母吩咐道:“小公子饿了,把公子带下去。”
一旁的乳母应了一声:“是。”便上前准备从杨广手中接过这个孩子,杨广闪了闪身,略有不满道:“阿姊看不惯我们父子亲近?”
乐平公主沉着脸,萧皇后见状,赶忙打圆场道:“公主见谅,并非陛下非要强夺这个孩子,而是日前我们收到了元元捎来的信,她说要生产之后就带着孩子去江湖游荡。
孩子是皇家骨血,岂能流落在外,骨肉分离,任由元元胡来?
本宫与陛下也是一时心急,这才从榆林赶了回来。无论如何,公主也不能纵着元元做这等的糊涂事!”
当然,肖元元的用意并不是真的要带着孩子远遁江湖,而是因为看到乐平公主为了高颎之事焦心,故意找了一个由头,把杨广从榆林叫回来。
在肖元元看来,乐平公主那一封信只怕不能劝得杨广回心转意,只有把杨广从榆林叫回来,他也就没功夫处理高颎的事了。
可事与愿违,那封信终究到的太晚了。
乐平公主微微叹了一声,道:“元元还没醒,又跑不了,你们怕什么?”
杨广听罢,这才不放心地把孩子交回到了乳母手中,那乳母抱走了孩子,一旁的李敏见状,也识趣地拉了拉宇文娥英,道:“郡主,我们去花圃折几只花来给肖娘子,等她醒了,看着也高兴些。”
宇文娥英看向乐平公主,乐平公主朝着宇文娥英摆了摆手,宇文娥英和李敏便朝着三人行了拜退礼,二人便退了出去。
杨广和萧皇后皆坐了下来,杨广也明白乐平公主为何不高兴,开口道:“朕杀高颎是为安定朝堂,至于苏威……朕看在阿姊的面子上,只贬为平民,并未杀他——”
乐平公主开口打断道:“当初陛下与阿勇太子之争,母亲劝高颎舍弃阿勇,激流勇退,陛下可知是为了什么?”
杨广不平道:“朕当然知道母后和高颎情份非常,当初母后此举,既是为托举朕登太子之位,也是为了在储位之中保全下高颎。
可是,即便朕念及高颎与独孤氏的旧情,也不能为了这些许旧情而置江山于不顾。
朕此番西巡,十余万大军随行,是为威摄外邦,展我大隋煌煌天威。可高颎做了什么?
他勾联朝臣,谤朝诽政,又率领世家,阻拦朕的施政策略,使得君臣难得一心,朕在外使面前颜面扫地,此次西巡之功差点付之流水。
他仗着身份,仗着军功,以为朕不敢杀他?
朕就是要杀了他,他死了才能安抚启民可汗,才能震摄西域外使,才能让关中世族群龙无首。
朕杀高颎,没有错!”
乐平公主闻言,深深吸了几口气,高颎已死,祸业已成,当中的是非公道又怎么能说得明白。
乐平公主缓了缓,问道:“苏威呢?”
杨广反问道:“朕实在不明白,朝中人才众多,阿姊若想插手朝堂,完全可以扶持新秀之才。
苏威早年间或有治世之才,可如今已至暮年,阿姊为何总是盯着他不放呢?”
乐平公主看向杨广,说道:“陛下新政,喜用新人,但新人根基不稳,须得有老成持重的人坐镇朝堂……”
乐平公主顿了顿,垂下眸去,缓缓道:“我无意于朝堂,只是顾念着往日的情份。眼下陛下身旁既无叔父相帮,又无兄弟相扶,我为陛下心感寂寥——”
杨广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阿姊……你我都已年过不惑,早已该成参天之木,而非委地之藤。更何况——朕不还有阿姊在么?”
乐平公主原想再劝说杨广重召苏威回朝,但眼下看杨广的意思是不准备再启用苏威了。想着此时若执意让杨广改变心意,只怕会适得其反,所以便先作罢,日后再议。
内堂中,肖元元幽幽转醒,头晕目眩,浑身冷汗涔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家主醒了?可要吃些汤来?”一旁的芸果儿急忙凑身过来。
肖元元回了一下神,看向芸果儿,虚弱地问道:“芸果儿?你怎么来了?小十四呢?”
问罢,肖元元又朝着房中扫视了一圈,挣扎着便要起身,芸果儿上前扶起肖元元,靠在了软枕上,回道:“十四娘在洛阳看铺子,我是奉了萧主管的令,往榆林送货去的。
今日途经大兴城,恰逢家主生产,我实在不放心,就留在公主府等家主母子平安,我才能放心离去啊。
对了,公主怕小郎君吵闹,扰了家主休息,便命人把小郎君抱到侧殿去了,家主可要见见小郎君,我去唤乳母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