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盒约莫一张A4纸大小,上面被裹的非常严实,半透明的封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林琛接了过来,他不记得自己有买过东西。
带着疑惑他拿出抽屉的壁纸刀,将外面的胶带一点一点划开。
打开盒子,老式的录音笔映入眼帘。
他把录音笔拿出来,还有几张松散的照片。
等看见照片时,林琛的瞳孔一缩,迅速的将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个未签署的合同,一个优盘。
柏嘉泽走了过来,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拿起桌子上的录音笔。
“这是什么…?”他眼中带有几分疑惑,随意的看了看,“这里有个按钮。”
他按了下去,“…这东西屏幕亮了。”
林林琛接了过来,“是老式录音笔。”
他看着只有方糖大小的屏幕,上面有一个录音文件,没有标题,也没有署名。
他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和桌子上的照片,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柏嘉泽看他迟迟不听,从他手中把录音笔拿了过来,“想听就听,有什么可犹豫的。”
说完,干净利落的按下了播放键。
心脏一抽一抽的,按下播放键带指尖也有些泛白。
柏长杰与人密谋的声音,被录音笔播放了出来。
林琛垂下了眼睛,落在桌子上的散落的照片上,他爸妈和柏嘉泽的爸妈站在一起。
一起笑着看向镜头,而她们怀里的两个小奶娃,则近的快要贴在一起。
原来他和柏嘉泽早就见过。
录音笔里的录音播放完,柏嘉泽放下了录音笔,“要我出去吗?”
平静的像录音笔里的声音不是他的父亲一样。
林琛的视线从照片上挪开,伸手握住他的手,连带着录音笔一起。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林鹤的儿子?柏长杰找了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他声音平淡。
“我一直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是林鹤的儿子,但转念一想这个想法根本不成立,最起码,我给你看我爸妈照片的时候你不知道。”
“我把雷击木桃木牌送给你的时候,你也不知道……”
但现在,这些证据放在这……
柏嘉泽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说出的话却怎么听怎么伤人,“哈…林琛,你不会以为这些东西是我寄给你的吧?”
伤别人,也伤他自己。
“说实话,这些东西现在是在你的手里,你猜,如果这些东西被我先得到,会是怎么样?”
柏嘉泽感觉连呼吸都是疼的。
林琛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抑郁症患者伴有强烈的不稳定情绪,所以,有些话不能算。
柏嘉泽躲似的别过头,半晌他说:“我在柏长杰的办公室,……看到了他在找你父亲留下来的桃木牌资料…猜到的。”
林琛没说话,抱起他进了休息室放在床上,他脱掉柏嘉泽的鞋,给盖上被子,“好好休息一下,等事情结束后,我们离开这里。”
柏嘉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将要快控制不住的情绪,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但愿吧。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真的…太痛苦了。
林琛俯下身,吻了吻柏嘉泽的额头,然后退了出去。
他去把楠槐找了过来。
“舅舅。”
“嗯。”楠槐应了一声,提起柏嘉泽时他神色冷淡,“那位不在?”
“嘉泽在睡觉。”
楠槐没有出声,他恨柏长杰,连带着也不喜欢柏嘉泽。
哪怕他知道柏嘉泽什么都不知道。
但也没有干预林琛的选择。
就像他同母异父的姐姐沈怀当年离开家里,义无反顾嫁给还在创业一清二白的林鹤,他母亲没有干涉一样。
林琛把录音放给他听。
楠槐脸色猛变:“东西你哪来的?”
林琛神色严肃的把剩下的东西给他看,“还有这些,都是被人邮寄来的,盒子上我看了,只有收件地址,没有发货人。”
楠槐沉思了一会儿,拿起了桌子上的优盘。“先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为了保险起见,林琛特意换了一台新的电脑。
优盘里的东西被导进电脑里,里面封存已久的视频被人点开。
在晃动带视频中,他们看见,拍摄者挡着脸,录了车的全身后钻进了车底,找到刹车油的油管,将其一点一点割破,又连着一些,让刹车不那么快的失灵。
做完这些,他起身,视频视角依旧对着那辆银灰色的车,他说:“柏长杰…你让我做的事喔做完了,别忘了今晚准时把钱带给我。”
是那个从国外带回来司机的声音。
视频到此结束。
“是你父亲的车。”楠槐看着林琛说。
而那个合同,是林琛他父亲林鹤出事当天还没来得及签署的合同,人死后,被人藏匿了起来。
他眼神动了动,什么人,能拿到这么隐蔽的证据。
他看着快递盒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我去查快递的来源,剩下的事你来做。”
林琛应了声:“知道。”
“等我拿到可以证明那辆车是我父亲的资料之后…”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就动手。”
楠槐点点头:“好。”
一个星期之后,林琛坐在办公室发出来指令。
早已潜伏在各个环节的人齐齐出动。
嘉其集团的丑事频频爆出,之前好不容易公关好的说辞,现在被反过来啪啪打脸。
惹的嘉其高层领导震怒。
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爆出,十八年前的那场车祸被有意人提起。
柏长杰被最近这些事弄的焦头烂额,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公关。
一开始这事被人提起来,他只当是现在这些人没什么好扒的了。
没事闲的提起之前的事,毕竟当年林鹤出车祸死掉到事,还不大不小到上了个新闻。
可随着提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某位“知情人”爆料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和当年发生的事逐渐贴合。
柏长杰坐不住了。
怎么会有人知道的这么详细?当年的人不都解决了吗?
难不成是姜翠翠?
可是姜翠翠不是失踪了吗?
“妈的!谁他妈搞劳资!”柏长杰愤怒的将烟灰缸砸了出去。
下一秒,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
“柏长杰先生,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您曾与十八年前那场意外事故有关。”
柏长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他摆摆手:“当初的事,我当年非常配合调查,有什么疑问你们可以去翻当年的卷宗,我说的非常详细。”
来人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了一下,后面的人就拿着一张照片走到了他的面前。
“柏长杰先生,不知道这人你认不认识。”
照片上,赫然是他当年没有杀死而潜逃国外的司机。
柏长杰瞳孔一缩。
这人怎么没死!?他亲眼看着这人跳的河,水流那么急,他怎么可能不死!
来人时刻观察着他表情,见他瞳孔微缩不说话,示意后面的人将他带走。
“跟我们走一趟吧,柏先生。”
当天,嘉其集团董事长柏长杰被公安机关带走,疑似与当年愈可生物总裁林鹤车祸事件有关的新闻迅速冲上了热搜。
随着刑拘时间加长,网上舆论几乎一边倒。
嘉其集团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曾参与过当年事情的人,彻底慌了神,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却在机场被人抓住。
也有人不愿意舍弃钱财,低价出售股份,只为脱身离开。
却变相的承认了这一切,导致公关再次崩盘。
随着公安官方发出的公告。
柏长杰将在其十月份进行一审。
这一公告发出,嘉其集团剩下的高层,心死如灰。
柏嘉泽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林琛买给他的抱枕娃娃,看着电视中播报的新闻。
林琛把电视关掉。
“别净看这些让心情不好的东西。”
柏嘉泽张口吃掉他递过来的葡萄。
“我妈有消息吗。”
“有。”林琛扒着葡萄,“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怎么了。”
林琛停下动作,看着他,“我不想告诉你。”
“她死了。”
林琛沉默了半晌,“你怎么知道。”
柏嘉泽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猜的,我猜的准吗?”
林琛把他怀里的抱枕拿出,抱住他,“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蜷在茶庄的地窖里,现场没有任何痕迹。”
柏嘉泽略微死寂的眼神动了动,看着他,“是吗?”
林琛的心脏抽疼了一下,他知道柏嘉泽不是在怀疑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而已。
“你永远可以相信我,因为我绝对不会骗你。”
柏嘉泽的情绪有些不对,他紧忙从林琛的怀里出来,跑到抽屉那找出医生开的药。
倒在手上,不管多少直接塞进嘴里。
林琛从后面控制住他,药丸药片撒了一地。
他捏着柏嘉泽的下颌,逼着他把嘴里的药吐出来。
“嘉泽听话…把药吐出来,不可以这么吃药…啊…”
林琛的声音有些颤抖。
多出的药被他从柏嘉泽的嘴里弄出来。
柏嘉泽忽然毫无征兆道哭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林琛面前彻底情绪失控。
“林琛…我好难受…”
“你快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好难受…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好难受…”
“我好疼啊……”
“…我快要疯了…”
柏嘉泽哭的厉害,他推扯着林琛,又忍不住抱着他。
林琛抖着手,不断顺着他的后背,梳理着他的情绪。
那天之后,林琛走哪把柏嘉泽带到哪,只要柏嘉泽离开自己视线一分钟,他都心慌到了极点。
又是一年,柏长杰候审结束,被判无期徒刑,锒铛入狱,同行参与者皆是落网。
柏嘉泽去看过他一次。
与他一窗之隔的人,鬓发皆白,再也没有当初坐在办公桌前让他签字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见他身边站着林琛。
柏长杰的脸狰狞了起来。
骂他是你吃里爬外的东西,被人,操挨人玩的东西。
什么脏骂什么。
林琛黑着脸把柏嘉泽手里的电话挂了,捂着他耳朵走了出去。
坐在车里趴在他耳边说了好久的我爱你,给进行洗耳。
曾经如高楼一般的嘉其轰然倒塌,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林琛以最快的速度以极低的价格将嘉其进行收购,就像当初柏长杰收购愈可时一样。
没吃着蛋糕的人,对他恨的咬牙切齿,等着看林琛笑话。
却没想到,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以强硬的手段,将嘉其这个烂摊子整顿。
一跃成为引人注目的新秀。
林琛的公司扩大,随之而来的就是不断的应酬,不断的宴会。
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的将柏嘉泽带在身边。
柏嘉泽给林琛系着领带,他抚平衣领。
“好了。”
林琛亲吻着他的额头,“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他捏了捏柏嘉泽的脸,素银色的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熠熠生辉。
柏嘉泽摸着他的手,同样的戒指戴在同样的位置上,他脸在林琛的掌心蹭了蹭,笑的羞涩腼腆:“别忘了蛋糕。”
“不会忘的。”
“要青提味儿。”
林琛有些不舍得走了,他轻啄着柏嘉泽嘴唇,“保证完成任务。”
“想吃什么记得让阿姨去做,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柏嘉泽抱着他,很粘人,“知道啦。”
林琛这一年忙得厉害,为了防止他不在的时候,柏嘉泽有什么意外,林琛雇佣了一个住家阿姨。
负责他不在时,柏嘉泽的衣食住行。
外加,不间断的看护。
“我走了。”林琛说。
柏嘉泽送他:“拜拜。”
直至看着林琛下了楼,他才关上门。
柏嘉泽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把自己包裹在林琛的气息里。
一直到下午,他起身,去找了家政阿姨。
“阿姨,我想吃鲈鱼,你去买好不好?”
“这…”家政阿姨有些为难,“林先生说,我不能离开您的视线…”
阿姨说的很委婉,其实林琛的原话是,他不在的时候,柏嘉泽绝不可以离开她的视线。
“可是阿姨,我今天过生日啊,好想吃鲈鱼啊,”柏嘉泽说。
阿姨有些为难的朝他笑了笑。
柏嘉泽继续:“那林琛上午还说,我想吃什么就让你做呢,那家里没有鲈鱼,我吃什么?”
阿姨脸上有几分动摇。
柏嘉泽把她推到窗边,指着不远处的市场,“你看,市场就在那,你去的快二十分钟就回来,没准儿都用不上,我能干什么?”
阿姨一想,也是,但她还是不想去。
但架不住柏嘉泽苦苦哀求。
犹豫再三:“你答应我要好好的。”
柏嘉泽举手指:“我发誓。”
家政阿姨这才出去买鱼。
门一关上,柏嘉泽原本精神的状态,就变得晦暗。
他大口的喘了两口气。
推着茶几抵在了门口,走进浴室将浴缸放满了温水。
他走进卧室,把藏在床底早就写好的遗书拿了出来,放在床上,用桃木牌压住。
他回到浴室,躺在了浴缸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壁纸刀。
“系统。”
“我在的。”
“我好怕疼啊。”
“放心,不会疼的,睡一觉醒来任务就结束了。”
“嗯。”
浴缸里的水被慢慢染红,柏嘉泽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身体即便有温水包裹着,可还是逐渐变冷。
对不起。
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请原谅我的食言。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还有,我真的好爱你。
林琛接到电话时他正在给柏嘉泽买蛋糕,店员已经包好包装,下一秒就可以拎走。
“什么?”
家政焦急又带有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先生!柏先生把门从里面反锁了,我叫了半天他也没有开门,电话也没人接啊……”
后来家政再说什么,林琛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到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去的,只知道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被消防员破开的门前。
见他回来。
里面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两个字,林琛说是被雷劈了也不为过。
耳朵里传来的轰鸣声让他有些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他蹙着眉毛,有些迷茫的问。
看着敞开的浴室,他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了过去。
雇佣的家政阿姨想上来解释些什么,被他推到了一旁。
他看着躺在浴缸里,没有任何唇色的柏嘉泽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出去。”他轻声说。
队长摇了摇头,拉着还想继续解释的阿姨,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把在床上发现的遗书还有东西一起交给了他。
林琛接过柏嘉泽的遗书,哑着嗓子:“谢谢。”
队长没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离开了。
浴室的门被轻轻的关上。
“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