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泽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录音和文件,被他装进文件袋里放到了床底。
他掀开被子把自己包裹进去,陷入黑暗,也与外界隔绝。
文件与录音,他会在一个合适的机会交给林琛,但怎么都不会是现在。
柏长杰现在还什么事情都没有,还好好的立在那,贸然的拿着证据前去指证,只会打草惊蛇……
只有在关键的时候,这份证据才能给柏长杰给予致命的一击,让其爬也爬不起来。
而且,柏嘉泽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这件事这么快的暴露,这样林琛还会继续的爱着他。
他也不会被厌恶的这么早……
他太害怕林琛用厌恶或者是憎恨的眼神看着他了。
柏嘉泽知道,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被原谅了。
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他占有林琛的人生十八年。
十八年后,再从云端跌到泥里。
如果可以,他想,一开始出现在福利院的是自己该有多好。
他只是一个,不讨父母喜欢,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
婴儿。
林琛从公司回来到时候,柏嘉泽已经攥着那张桃木牌昏睡了过去。
他轻轻的换下鞋,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鼓起的包包,叹口气,轻声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蒙头睡觉,就是不听。
他嘴上说着,却是动手把蒙过头顶的被子拉了下来。
露出里面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柏嘉泽微张着口,呼吸急促。
林琛表情一变,他探出手伸进被子里去试体温。
滚烫的体温明显不对。
他有语气有些着急,“柏嘉泽,柏嘉泽!”
连续的呼唤让柏嘉泽迷迷糊糊的想要睁开眼睛。
眼皮却是沉重的怎么也睁不开。
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隙,就看见林琛着急的脸,他嘶哑道:“林琛……”
我好难受啊……
头好痛…鼻子也不通气…
“好冷……”
林琛又把被子给他盖了回去,只露出脑袋,周围掖的严严实实的。
他摸摸柏嘉泽的脸,轻声哄着,“我去拿衣服,咱们去医院哦。”
像哄小孩一样。
“嗯。”柏嘉泽乖乖的应了一声。
他这一烧就烧了三天,当天林琛带着他赶到医院,炎热的天气,柏嘉泽却裹着厚厚的外套。
抽血化验取药打针。
柏嘉泽没有力气的靠在林琛身上,喘着热气,“靠的这么近,我在传染给你。”
“没事,我身体好。”林琛坐在医院的病床上,从后面环住他,将手中温度适宜道热水递到他手中,“来,喝点热水。”
柏嘉泽低头喝口水,就别头不想再喝。
林琛把他头扭回来,“不够,再喝。”
柏嘉泽小声说道:“我喝不下去了……”
“大夫说,要求多喝热水多排汗。”水杯被递到嘴边,“听话。”
他只能小口小口喝着。
林琛看他喝的差不多了,就把水杯收了起来,拿出手机点开订餐软件,“今天吃东西了吗?”
柏嘉泽仰躺在他肩膀上,定定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没有。”
林琛看着页面上品类繁多的餐食,找适合柏嘉泽吃的外卖。
“这个吃吗?”
“不想吃……”
“这个呢?”
“不…”
林琛侧头看着他,一副你不听话的样子,“你必须吃点东西。”
柏嘉泽轻轻咳嗽两声,“可是我没有胃口。”
林琛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他语气轻柔道:“那我们吃点水果怎么样?”
“嗯。”他轻轻的点头。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林琛。
心脏传来丝丝的抽痛。
柏嘉泽闭上了眼睛,额头抵着他的脖颈蹭了蹭。
林琛点好了水果,以为他难受,“头疼?”
“嗯。”他闷着声音。
外卖很快就到了,柏嘉泽勉强吃了几块水果。
凌晨一点,他的体温又烧了上来,林琛看着他烧到三十九度的体温,脚步匆匆的找了值班大夫。
八点多输完的退烧药,距离现在才过了五个小时,没办法再次进行输液。
只能物理降温。
退烧的冰凉贴,冰袋贴在腿动脉和腋窝上。
烧到睁不开眼睛的柏嘉泽,哭唧唧的躲着,又被林琛按了回去。
“林琛……我眼睛好胀,鼻腔好热啊……”
林琛把拧好的湿毛巾搭在他眼睛上连带着鼻子也盖上了,只留下两个呼吸孔。
“这回呢?”
“呼…好一些了…”
凌晨三点,柏嘉泽开始呕吐,他胃里没什么东西,只能一遍遍的干呕。
林琛看的心疼。
找了大夫开了胃痉挛的注射药。
效果立竿见影,柏嘉泽捂着针眼的位置趴在林琛的肩膀上蔫哒哒的哭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腰臀的位置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
八个小时一过,退烧的药准时扎在了柏嘉泽多手背上。
反反复复烧了三天,三天过去他一直三十九度的体温才退了下去。
在那之后,他愈发的黏林琛,学着美食博主做饭的流程,做好饭等林琛回来。
相对的柏嘉泽也愈发沉默,更多的时候,他都眉眼弯弯的看着林琛,并附和着他。
身体也越来越消瘦。
是夜。
林琛抚摸着他的后背,带着欢愉后的气息,“最近瘦了。”
“身上都没肉了。”
柏嘉泽抱着他的腰,脑袋在他的胸口处蹭了蹭,“我在多吃点。”
他伏在胸口,侧耳听着里面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
他还没听多久,就被一双手捞了起来。
他茫然的抬起头,就看见林琛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看着他。
“你不对劲,柏嘉泽。”他说。
柏嘉泽心里咯噔一下,他伸手搂住林琛的脖颈,小猫似的蹭了蹭,“更爱你了呀。”
林琛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别想糊弄过去。”
柏嘉泽眨了眨眼,“噂嘟。”
“哼,小骗子。”林琛在他脸上咬了一圈牙印。
“唔…”柏嘉泽捂着脸幽怨的看着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林琛一句无心的话,如同一记警钟敲在他心上。
小骗子。
骗子。
他心里涌起一股无以言喻的悲伤。
我的心里要长蘑菇了,他想。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柏嘉泽总会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心慌,又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他没在意,直到心慌的次数增加,夜间总是惊醒。
他知道,他出问题了。
柏长杰的集团不断的被爆出丑闻,新闻里每播报一个,柏嘉泽都会受惊好久。
他好害怕,这些事是林琛放出来的,害怕某一天林琛回来是为了把他赶走。
不,也不对。
他更害怕,林琛直接不告而别再也不见他。
昏暗的房间内,柏嘉泽蜷缩在角落,最近林琛很忙,忙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与蜷缩在黑暗里的他只有一步之遥。
却又像一道天堑一样跨越不去。
为什么他就是杀害林琛父母凶手的儿子呢?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越要担惊受怕?
为什么要让他爱上林琛……
为什么…要活着…
一股无法言语的低落与烦躁冲上心头,撕扯柏嘉泽的理智。
他双目无神的看着那道照进房间的月光。
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林琛的车已经停在楼下有四个多小时了。
他是个不抽烟的人,此时车里却布满了烟雾。
任不知情的人看见,还以为里面有什么东西着了。
他降下车窗,让车里的烟雾散去些,靠着座椅眯着眼睛看向楼上。
思绪间,他又想抽根烟,来缓解已经乱成一团的思绪。
这一切都太戏剧性了。
柏嘉泽的父母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哈…”林琛猛砸了一下方向盘,嘲讽似的笑了一声。
他蒙住眼睛。
这个结果,太他妈操,蛋了。
对于这个结果,他曾经怀疑过,但无论是他查到的东西还是楠槐这么多年查到的东西都直指柏长杰时。
林琛沉默了。
而被他们找了将近两年的司机,最后在G国一个偏远的牧场里找见了。
司机见到他们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很配合的被带了回来。
他说,“柏长杰和姜翠翠一肚子毒水,当年说成功后给他妈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里,这两个畜生居然想杀人灭口,要不是我命大跳河里活了下来,指不定抛尸在哪了!”
林琛升上了车窗,下了车。
钥匙开门的声音让柏嘉泽的眼神动了动。
可他腿有些麻了,起不来。
脚步声从门口走了进来,看见人不在床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直接朝着墙角的位置走了过来,他站在柏嘉泽的面前蹲了下来。
“找到你了。”
柏嘉泽抱着腿抬起头看他,他闻到了烟的味道。
很浓郁。
林琛没有把他拉起来,而是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带着很强的侵略意味。
“怎么不说话?”
柏嘉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话。
见他不说话,林琛叹了口气,探身给他抱了起来,柏嘉泽搂着他的脖颈,双腿挂在他腰间。
“腿麻了?”林琛问。
柏嘉泽看着他,应了一声。
林琛没有把他放回到床上,而是转身让柏嘉泽坐在了窗台上。
让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月光打在他的背上,把林琛的脸照的晦暗不明。
“刚才不说话,在想什么?”他问。
柏嘉泽垂下眼睛看着他,“在想你呀。”
林琛勾了勾嘴角,“骗子。”
说完就极具侵略性的吻了上去。
动作间,他发了狠的弄下面的人。
他用力咬了一口柏嘉泽的嘴唇,看着他明明很想哭,却死咬着牙不出声的模样。
明明什么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是心疼他那个不干人事的渣爹,还是这些喜欢都是假的,只是在做戏?
那这这副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林琛捏着他下颌,强迫道:“出声!”
细细的声音从柏嘉泽口里流出。
“为什么不说?!”他问。
林琛全都知道了,柏嘉泽眼里闪过绝望,小声的哭了起来。
细碎的哭声让林琛心头一慌,他动手捂了上去,“闭嘴!”
又察觉不对把手拿了下来,外色内茬的说道,“我让你说话!”
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
看着柏嘉泽眼角流出的眼泪,林琛的手指动了动。
“我……”
“…我害怕你不要我…”细碎的哭声里带着害怕和哀求。
林琛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原,始,的运动停了下来,林琛抱着柏嘉泽哄了又哄。
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不应该和你发脾气。”
柏嘉泽抱着他,抱的紧紧的,小声的抽噎着。
那之后,他开始频繁的做噩梦,还总是半夜惊醒,人也越来越沉默。
林琛发现不对,带他去看了医生,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看着手里的诊断报告,心不断的下沉。
重度抑郁症。
那天之后,林琛给柏嘉泽办理了停课休假,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他的身边。
干什么都在一起,监督他按时吃药,从不让柏嘉泽离开自己的视线。
某一天,林琛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带着柏嘉泽匆匆的赶了过去。
老院长死了。
在睡梦里走的,没有任何痛苦。
葬礼上,柏嘉泽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夏冉冉,她似乎过的并不好。
他示意林琛看过去,林琛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后来柏嘉泽在鹿海棠的嘴里知道,秦浩和夏冉冉在一起后,没在一所大学,秦浩在那个大学谈了一个女朋友。
夏冉冉也在她的那个大学里勾搭上了一个富二代。
但巧的是,秦浩有这个富二代微信,两人暧昧的照片正好被他看见了。
索性他就找夏冉冉分手。
夏冉冉不甘闹了一场,最后被秦浩在那边谈的女朋友知道了。
最后都散了。
非常的戏剧性。
老院长离世后,嘉其集体被曝出的黑料越来越多,股票开始下跌。
柏长杰也查出了是林琛在背后搞他们。
柏嘉泽让系统找了个隐蔽的地址,把手里的证据邮寄给了林琛。
林琛正处理着山一样文件,助理拿着快递走了进来。
“老板,你的快递。”
林琛眉头一皱,“我的快递?”
他看向趴在沙发上的柏嘉泽,“你买的?”
柏嘉泽摇了摇头:“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