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老丞相被罢相了。”
“五世相韩,说罢免就罢免了?”
“别说是罢相,咱们那个大王,哼哼,他就是派人杀了张相,我也不觉得奇怪。”
……
楼上,韩安忽然菊花一紧,浑身都在用力。
自降为侯,韩国就再没有韩王,只有韩侯安。
只是,韩国的百姓习惯了这个称呼,一直没有改过来,再者就是官府也没有强制要求。
别看韩安自请削王,主动降侯,在秦王面前唯唯诺诺,可总有不在秦王面前的时候,回到新郑,听韩国的百姓,称一声韩王,心里也是种极大的满足。
要怪就怪,人算不如天算。
韩安想不到,秦国的这两个兄弟,都这么爱乱跑,成蟜跑来新郑,坑了他一把,现在秦王也跑来了。
在知笙楼接待贵客,本是想要拉近关系,表明忠心。
一直没有忽略,不曾上纲上线的称呼问题,在嬴政面前暴露无遗。
韩安心中骂来骂去,死脑子怎么转不起来,死嘴怎么就是张不开,死腿怎么就是这么不争气……
“韩侯,韩国的百姓,对你怨言颇深。”
“不深,不深。”
“那些贱民懂什么,只知道胡说八道,甘罗既年轻又有才能,还比张平勤劳,只有他才配做韩国的丞相。”
“还有那个张平,处处与我作对,每次我想要为秦王献宝,他都要跳出来阻止,要不是成…杜侯护…被他蒙蔽了双眼,他这个丞相早就做不下去了。”
“现如今,秦王洞察秋毫,换了这个老匹夫,实则是替韩国去除一大害。”
韩安紧张兮兮地做着解释,急忙要撇清关系,慌乱之间险些把锅甩到成蟜身上,好在他的反应还不算慢,及时补救回来。
看到嬴政表情淡然,心知这次的危机渡过去了,只要嬴政不追究称呼的事情,那么他今天就安然过关了。
而张平的事情,那就算个屁啊!
说真的,要不是成蟜护着,翻翻他做公子时期,张平忤逆他的旧账,他早把老东西弄死了。
谁做丞相根本无所谓,只要韩国还是他做主就行。
嬴政不回不理,楼下的议论声还在喋喋不休地传上来,韩安想找人把这些胡说八道的家伙赶走,又不敢当着嬴政的面乱来,只能听着扎耳朵的词句,刺伤他那层薄薄的心防。
“你们知道接替韩相的人是谁吗?”
“是谁?”
“是这知笙楼背后的掌柜,一个不满毛还没长全的二世祖,据说花费重金买了这个相位。”
“什么东西?!!韩国的丞相,居然是重金买下来的,这也太儿戏了吧!”
“彼其娘兮!我就知道,这个新上任的韩王也是个肺雾,真是黄皮子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甘罗站在韩安背后,看似平静地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然而,对面的韩安,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
听着楼下贱民对自己的人身攻击,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转身走出单间,怒喝道:“把那些胡说八道的贱民,全都给本侯抓起来关入大牢,严加审问,抓到他们背后的主使,我要亲手烹了他!”
单间里,嬴政眼眸微抬,刚好对上甘罗等候的眼神,后者缓缓点头做出回应。
楼下的流言,正是甘罗的杰作,为了进一步毁掉韩安的名声,使得其在韩国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进一步下降,他不惜以身入局,也成为“韩国百姓”口诛笔伐的对象。
很快,楼下传来一阵喧嚣打砸。
甘罗走到窗前,伸着脖子看向楼下。
“王上,出人命了。”
嬴政眉头微锁,随即快速舒展开。
“王上,公子来信。”
门外侍卫声音传来,甘罗收回俯视的目光,转身出了房间。
不多时,他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恭敬地送到嬴政手里。
“死的是什么人?”
嬴政接过信,没有一丝停顿,入手便拆了封。
“是一位韩国的酒商,我答应他事成之后,知笙楼与他合作酿酒。”
甘罗情绪有些不高,他没有想过会闹出人命,更没有想到韩安竟然如此不爱惜羽毛,大庭广众之下便强势镇压。
为了取信于韩安,他甚至没有刻意更改韩王的称呼。
在他的计划里,这些人最多是被抓进大牢,遭受一些皮肉之苦,等到他正式上任韩国丞相,便会找个由头放了他们。
“人死不能复生,别让一个商贾影响到你的计划。”
“是,王上放心,臣早有准备。”
嬴政的注意力,一刻不曾离开过手中的书信,面无表情的背后,正在暗暗因为信中的内容,而感到欣慰和满足,完全没有注意到甘罗的异样深情。
甘罗又悄然挪到窗前,楼下的喧闹接近尾声,只有那么一具没人在意的尸体,趴在大厅中央。
再看那些被抓之人,几乎没有不带伤的,一个个双股战战,他们的脸上有着同出一辙的恐惧,地上的尸体,对他们来说,就如同索命的厉鬼。
甘罗有些不忍直视,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同样是无颜面对初入秦国的时的那个少年郎。
楼下那些人的妻儿父母都在他的手里,完全不用担心有人撑不住酷刑,说漏了嘴。
“以高出市场两倍的价钱买下他的酒坊,并把他的妻儿送往楚国,转送秦国安置。”
甘罗身形一动,旋即内心发出自嘲的笑。
他的这点手段把戏,瞒住韩安还行,怎么可能瞒得住嬴政。
而且,这样的处理方法,是最好的结果,也算是履行了与那位酒商的诺言。
“臣会找人把这个消息送进牢里,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甘罗想通嬴政的安排。
只是话音刚落,就被嬴政出声制止:“你别出面,秦国花了那么多钱,这个时候也该有个人站出来了。”
甘罗忽觉心中一暖,当了韩相他还以为自己成为了弃子。
嬴政已然察觉他那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仅没有疏远和鄙夷,还在想办法保住他。
即便是弃子,那也不是王上弃的,而是他主动而为。
这一刻,甘罗舍身报君的意志更加坚定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