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4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宋献策披衣走出厢房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扭头朝正房看了一眼,门口两个裹着严实的守卫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这两人是李过带来的心腹死士之二,他们和另外二十余人寸步不离的保护李过,对他们来说虽然许仲康那两千多悍卒对李过并无杀意,但总觉得不靠谱,靠不住!
这座院落是村子里的一个大户人家,有三进院子,此时已成为李过的指挥部,也是村子里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李过和宋献策以及许仲康等将领都住在这座院子里。
至于其他兵马则分居数里范围内的三个村子里,但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可歇脚,实在挤不下的就在外边小树林里搭草棚,条件虽苦了些,但终究是把两千兵马给安顿了,不用饥餐露宿,条件比屠元和姬际可的野战部队可是好上太多了。
宋献策走到前院,正好看到许仲康在门外漱口,便施礼问安,许仲康点了下头,他本来对这小矮子有好感,但因为这几日掠劫之议对其心生厌恶。
“城里头安生了些日子,外头又热闹了许多,也就是说敌军援兵越来越近了,至多两三日咱们就得撒腿跑”宋献策淡淡说道。
许仲康嘿了一声:“逃跑你们是轻车熟路,咱不过奉令行事,那李总兵说打咱就打,说跑咱就跟着跑,老先生在俺跟前唠叨这些作甚!”
宋献策苦笑:“别无他意,只是叮嘱大人,该打的时候使出全力,该跑的时候拼劲全力……”
哎哎哎,许仲康打断他:“俺小小一个游击不敢大人之称,还是那句话,俺听令行事,该打的时候俺许仲康绝非软蛋,该跑的时候也不会腿软,俺惜命的很,老先生尽可放心,倒是您跑的时候小心别闪着腰崴了脚”。
听他阴阳宋献策也不生气,转而一笑:“老朽要说的是,打之前跑之前,许将军还是赶紧的把吃的喝的备足了!”
说完转身出了院子,许仲康气的直咬牙,他知道宋献策话外之意,赶紧出去掠一些!
贼性不改!
宋献策在村子里溜达一圈,正准备回院子时,却发现李过迎面而来,神情凝重,便问:“莫不是有啥坏消息?”
李过苦笑摇头:“咱们现在是深入敌后,马上就要陷入重围,还能有啥比这更坏的消息呢……且不知塔山堡那边知晓与否,便是知晓了也只能在锦州那边搞些动作,那不成还能腾云驾雾来个神兵天降救咱们!”
宋献策点点头:“能让他们在锦州那边搞动作,咱们就不算白来,也算有功在身了”
李过沉默抬头看天,半响叹口气:“活着才算有功,死了屁都不是!”
“现在就走?”宋献策挑眉。
李过长呼一口气:“迟了怕走不掉,但这么走又有些不甘心!”
宋献策又点头:“水还不够浑,若就这么走了有些功亏一篑,咱们必须把这边的水搅浑了,那边才有空可趁,那边得了便宜这样才能坐实坐稳了咱们得功劳!”
“便是如此”李过咬了咬牙:“沈阳城中的狗鞑子不敢出来,咱们就伏击一手他的援兵,干一架再走如何?”
“此当从长计议”宋献策想了想:“瞧那许仲康也有此意,不让他干一架心中总有怨意!”
李过长笑:“那许仲康是个将才,可惜埋没了至今只不过是个小小游击”。
“他没后台又无战功,想出头自然艰难,少主倒不如推他一推,他日得势,自会念着少主的好,往后也算……”
话不用说明,李过就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处多多。
想让李过死的人很多,但现在有一个人却不想让他死,那就是屠元!
因为屠元的任务就是打援李过,若李过被困战死那等同于他任务失败!
屠元不是不能接受失败,而是接受不了在李过这件事上的失败!
只因他可以服东厂卫的其余统领,但他不服李过!
李过可以做到的事,他自认也可以,而且可以做的更好!
这时他作为东厂卫第一悍将的骄傲!
所以他看似来打援,何尝不是一种较量!
他也从未掩饰过这个心思,常宇知道,马科知道,姬际可也知道,就连他的部下都知道!所以当他一路马不停蹄的奔驰,部下虽累但也不敢叫苦,只因他们也想给老大争口气!
自清晨拔营之后,便一路不停歇,虽知身后有条疯狗跟随也不搭理,屠元只想赶紧杀将过去,将李过从包围圈里拎出来,然后故作轻松说一句:还得靠哥来救你吧。
途径一村落,暂作歇脚,问村民得知西北二十里便是台安驿……台安驿被烧之事百里皆闻,村民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屠元只是冷哼吃食不语。
“李过这厮连下两座驿城,搅的敌后一团糟确实有些本事,日后必为督公重用,也难怪屠老大心中不快……”一处角落里,乌木善低声给王辅臣说着。
王辅臣一身湿伤,有气无力的呸一声:“你道屠老大是嫉妒李过那厮?”
“难道不是?”乌木善偷偷朝屠元那边瞧了一眼。
“李过差的远咯,还不够格屠老大嫉妒,屠老大只是看不上他,不服气他罢了,至于那厮日后会不会被重用,难说,即便被重用也绝对不可能如屠老大这般得督公信任,成不了自己人!”王辅臣轻摇头。
“是因为他是贼军出身么?”乌木善一怔:“那李岩可也是贼人出身,此时却最得督公信任呢”
王辅臣且了一声,满脸鄙夷:“不一样,两人虽都是贼人出身,但身份不同,说白了李岩原本就是给李过家打下手的,一主一仆,即便同途,下场注定也不会一样,你且看督公对让俩人去办事说的话便知一二”。
“啊,有啥区别么,俺还真没在意,你且说说看”乌木善来了精神。
王辅臣呼了口气低声道:“督公让李过去办事会说:你去把这件事办好,给你记功。对李岩和东厂卫麾下诸将则会说:这事你去办,好给你记功,懂了么?知道什么是外人和自己人了么”。
乌木善怔了半响,苦笑摇头:“断句之别,意思却相差这么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