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长眠
推开镶嵌黄铜把手的复古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与香草焦糖的暖香交织袭来。象牙白浮雕天花板垂下水晶枝形吊灯,光线在鎏金镜面与墨绿丝绒沙发间流转。
甜品师将甜品的灵魂凝固成永恒,胡桃木展柜如微型博物馆,每层错落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甜点。
转角书架上散落着浪漫的诗集,黑胶唱片机低吟着悠扬的曲子,连空气都仿佛被蜂蜜浸染得缓慢粘稠。
仙人之姿的omega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像朵绽放不久的白色莲花,脆弱易折。
她将甜品推到了他的面前,淡然的开口道:“我好久没见碧霄了,你代我向她问个好。”
青玦垂眸,她怎么会知道?
莫不是在诈他吧?
“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青玦心中略微升起一丝疑惑,目光紧盯着眼前之人缓缓伸出的手。那手中正握着一本略显陈旧,但装订方式却透着可可爱爱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的封面虽然已经有了些磨损的痕迹,但其独特的装饰和小巧玲珑的设计依然能够吸引人的眼球。
想来,日记本的主人对它珍爱至极。
青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这本日记本。
当他轻轻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瞬间被惊讶,不可置信所填满。
每一页都精心地镶嵌着一张张精美的照片,它们宛如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户。有的展现出了壮丽迷人的自然风光,有的则捕捉到了人物的剪影。
但都无一例外,这里面记录的是一对无比恩爱的恋人。
因为照片里,更多的是两人相依相伴的甜蜜场景。
每一张照片下方都配有一段简短而温馨的文字描述,详细记录着当天那些看似平凡却充满温暖与爱意的小日常。
一起品尝美味早餐时的满足笑容,午后漫步于花园小径间的悠闲身影,还有夜晚相拥仰望星空时的浪漫氛围。
他轻轻地翻动着书页,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这些日记和照片。透过那一行行真挚的文字和一幅幅生动的画面,他仿佛能够亲身感受到那份淡淡的幸福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眼眶逐渐有些湿润。
因为照片中的那个主人公,无论是眉眼之间的神情还是面部轮廓的线条,都与自己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里面的主人公之一,正是他失散已久的亲弟弟。
青词。
是他的弟弟啊。
然而,日记永远定格在了某一天,再往后翻,全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文字和照片了,心里突然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他抬头望向她,手急切的比划着。
“很不幸,照片里的两个人都不在了。”
要不是看到乔知鸢留下的那张照片,她也不会知道青玦和乔知鸢的爱人是两兄弟。有系统在,过往的资料很快就收集了起来。
青词与青玦一样,都是先天性失语,他们的人生道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了无尽的艰辛与困苦。
年幼的青词和青玦一同被无情地送进了那冰冷的机构之中。在那里,他们遭遇了无数的折磨,但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最终奇迹般地从死亡的边缘挣扎回来。
他们死里逃生,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对可怜的孩子,他们不幸失散。
从此,青词和青玦便踏上了各自截然不同的旅程,在茫茫人海中寻觅着彼此的身影。
幸运的是,青词遇到了乔知鸢。
他过了最幸福也是最平稳的三年。
可好景不长,最终,青词死了。
死在了异种暴乱的一个晚上。
只剩一地鲜血,连骨头都没有剩下。而那时,乔知鸢正在去取她定制的求婚戒指的路上。
没有告别。
再温柔的风,也抚慰不平失去爱人的心。
从此山水不相逢。
从此阴阳两隔。
后面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乔知鸢研究所的成员,大多都是些被上帝啃了一口的苹果。那里,成为了他们最后的港湾。
青玦合上了日记,用手遮住了眼。
他厌恶着那些心比什么都肮脏的人,所以,他想要异种把人族全部都杀光。他加入了碧霄的组织,一步一步把异种进化到更完美的程度。
他们发起的战争,不再是无目的的,无计划的,不计伤亡的。而是周密安排,伺机而动,用最小的伤亡给人族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
他伤害了他最亲的人。
上天也太会捉弄他了。
弟弟,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此刻,他连痛哭出声都做不到。
“这是乔知鸢和青词为你留的一处房产以及一笔存款。”
乔知鸢那家伙把研究所给了她,还给她留了一封信。信中让她如果遇见了青词的哥哥,就将这些东西给他。只是还真是巧,青玦就是青词的哥哥。
她离开了甜品店,店里的omega像是被压弯的稻草,抱着日记本泪流满面。
希望桌上的那些甜品,不会让他那么苦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好像更忙了。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能力越高,责任越强。
她身后的墙面上,挂着的勋章越来越多。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研究资料,每一样都是筛选过后,极为重要的文件,得她亲自过目。
她成了帝国最年轻的元帅。
也是联邦最年轻的话事者之一。
“喂,你真不考虑和我来一段旷世的AA恋么。”
她微微侧过头去,用眼角的余光轻轻地瞥了一眼正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的雷兰羿。
他衣襟大大敞开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那颗红色的宝石项链点缀在他的胸前,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那如雕刻般完美的腹肌线条。
这人,有些过于骚气了。
“这么不想要你的后面?”
“是你的话,想做烂我,也不是不可以。”
他笑得坦荡,但目光也极具侵略性。
他舔了舔唇,眼前这个人,仅仅只是看着,骨头就开始痒了。
她不想和这个厚脸皮的人废话,一叠文件直接甩向了他,神色带上了些许认真:“我的研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所以这次你去谈判,脑子不够的话,就给我发消息。”
雷兰羿神色正了正:“能谈拢么?”
她缓缓地开口:“没有人,再想打仗了。”
她的目光凝视着高楼下的万家灯火,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连她对战争都有些厌倦。
更别提那些人了。
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和平的渴望,让那些人比谁都渴望结束战争。
数以万亿计的生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消逝,每一个数字背后都代表着无数个家庭的破碎和无尽的悲痛。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已化作冰冷的墓碑,永远沉睡在了地下。那些欢声笑语也被战火吞噬,只留下一片死寂与荒芜。
和平,永远要付出代价。
系统翻滚了几圈,不得不说,宿主要是个大坏人的话,人族和异种都得给她嚯嚯完了。
不计代价,不计生命。
(到点儿了,宿主,你该吃药了。)
“不用了。”
反正,吃了也没什么用。
她离开了耸入云天的高楼,夜晚很静,适合睡觉,不适合加班。
“小星。”
“二伯父。”
“你总这么忙工作可不行啊,也要注意身体。”
都说先成家后立业,这孩子现在在事业上是如日中天,就是还没娶个知心的omega成个小家。
瞧瞧,这怎么还一年比一年清瘦了呢。
他看思睿和时瑾彦这两个孩子都不错,一块儿娶了也行。
总不至于,像光网上那些乱磕cp说的那样,玄星喜欢Alpha?
他可是瞧见了有星州cp,星矢cp,星玦cp,星兰cp……
为了这事儿,他还把叶临州臭骂了一顿。当初以为他靠谱,才把他调了回来协助玄星。谁知道,一点儿都不靠谱。
竟然悄悄地花钱买水军把自己和小星的cp,投上了榜一。
一天不干人事儿。
“小星啊,你看看咱们家的小卿,这一转眼都已经四岁了,也该到上学接受教育的时候喽。可是小卿只有你,那咱家小卿在学校里可就难免要被其他小朋友们笑话咯。”
她不禁有些黑线,谁敢笑话那个小东西,战斗力和破坏力十足,不欺负别的小朋友都不错了。
正想着,一道如同小炮弹般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她飞奔而来。那小人影圆滚滚的,一看便知平日里定是被喂养得极好。
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这小东西在如此匆忙奔跑之中,竟然也没有忘记礼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地喊道:“母……母亲大人。”
她将他抱了起来,掐了掐他的肥小脸儿:“你二爷爷说,要给你找个爹。”
“小卿已经有大爹爹和二爹爹了呀。”
大爹爹,二爹爹?
叶正天叉腰叹气:“你这孩子,人家小卿都比你懂。”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了两道身影。
“喊了人家一声爹,以后可得好好尽孝,照顾好你爹爹。”
“嗯,嗯。”
小东西困倦的点了点头,很快便趴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将小东西送回房间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开始整理一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整理着整理着,一滴血溅在了手背上,红得太过鲜艳。
头晕目眩,强烈的恶心感已经不是药物能控制的了。
“系统,加速这具身体的衰败。”
(啊!)
(╭(°A°`)╮)
“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她倒在床上,透过透明的天窗,仰望着浩瀚无垠的宇宙。
这个宇宙,也仅仅是她只会停留片刻的宇宙罢了。
很快,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站起来了。
她被送进了最好的医院。
顶尖的医疗团队,也无能为力。
严重的辐射,使她的身体系统全面溃败。
透过隔离舱的玻璃,时瑾彦能看见她安静的睡在病床上。肤色白得透明,像个睡天使。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他不敢相信,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就这么倒下了。明明有时候她脸色不太好,为什么他就不能早点拉她去医院呢?
如果他早一点,更早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明明,他已经一点一点在变好了,一点一点通过他自己的努力,靠她越来越近了。可现实的残酷告诉他,他们将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心好疼啊。
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多,可惜,她已经无法再回应了。
在那个阳光明媚、微风轻拂的午后。天空湛蓝如宝石,云朵像一样轻飘飘的。
她死了。
叶家的讣告,很快就传遍了各大星球。也是那一天,人族和异种达成了和平协议。
在这场庄严肃穆的葬礼之上,叶思睿与时瑾彦竟然出人意料地同时身着洁白的婚服出现。他们的身影在悲伤的氛围中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凄美。
她不爱任何一个人。
但他们爱她。
时瑾司闭了闭眼,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他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水平,甚至比以前也更强了。
他一直想做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这样,也许会在她心中重要一点点吧。
可是,人都不在了。
他那难以启齿,想要说的话,也只有风才知道了。
乔知楠失魂落魄的躲在角落,他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而她接手了姐姐的研究所,必然是想替姐姐做那些未完成的事,他应该拦着她的。
他应该拦着她的……
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她死了。”
碧霄看着在打理花园的青玦,他这栋小别墅倒是不错。
青玦浇水的手顿了片刻:“谁都会死的。”
“她很厉害。”
竟然能把青玦的嗓子治好。
不对,应该是她的研究治好了很多很多先天有缺陷的人,包括她的脚。
“是啊,她很厉害。”
“好想再和她见一面。”
这一次,只想和她喝酒。
远远的,依稀可听见安魂的曲子,在告慰亡魂,永远长眠。
原来,腐烂的泥土里,偶尔也会开出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