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这一提醒,身旁的林不浪等人皆记起了的确还有这档子事。
方才光顾着打仗拼命呢,竟然忘记了李蘅君和边瑾儿还被黄泉冢的人所劫持。
林不浪刚想质问,边章已然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道:“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上官施主,既然大家都已经讲和了便请您将老衲的妻女都放了吧......”
轩辕听荷并未第一时间到来,对于在藏经阁三层密室中所发生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闻听此言,心中十分惊讶。
这位无心大师,竟然还有妻女......她可是一直以为这是一位佛法高深的佛门大师的,如今这......
苏凌见轩辕听荷一脸的不解,这才低低的将事情的经过简要的给轩辕听荷讲了一遍。
当轩辕听荷得知,眼前这位寂雪寺的主持无心大师,竟然就是世人皆以为早死多年的边章时,更是暗自吃惊。
那上官景骁闻言,耸了耸肩膀淡淡道:“既然讲和,我留着大师妻女也没有什么用了......自然是要放的!”
边章闻言,刚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上官景骁却冷笑一声道:“不过......经此一事之后,边章未死的消息,恐怕再也无法隐瞒了......不仅如此,边章便是寂雪寺得道高僧,寺院主持无心这件事,也将天下尽知......边章,你可是不好收拾残局啊......”
他顿了顿,一脸阴诡的神情又道:“不过......边章啊,这还不是你最麻烦的事情,最麻烦的事情是,你身为佛门德高望重的无心主持,竟然在佛门净地,私藏妻女......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当年的北儒圣边章也好,还是如今的无心大师也罢......怕是都无法自圆其说,无颜面对大晋芸芸众生了吧......”
上官景骁这几句话虽然说得很随意,看样子只是为了嘲讽边章而已,可是,对于边章来说,他这几句话无疑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边章听罢,心中五味杂陈,羞愧、无奈、酸楚、怨恨,一切一切的情绪在一刹那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将他的整个心,挤得满满腾腾。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无法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
想到这里,边章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几乎站不稳。
苏凌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边章扶住,低声劝慰道:“师叔,莫要听他妖言惑众......造成现在局面的原因,是因为师叔您又难以言说的苦衷.......毕竟发生在您身上的事情......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定夺的......师叔乃是修佛之人,切莫被他扰乱了心神才是啊!”
边章的眼神之中满是羞愧和凄凉,缓缓摇头叹了口气,示意苏凌将他放开。
苏凌这才有些不放心的松开他的手。
边章仰头看了看,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良久方长叹一声道:“此事......虽然有内情......我也是迫不得已......但,上官施主......你说的却是不错的,无心所作所为,的确令佛门清净之地蒙羞......”
他的眼神蓦地变得坚定而决绝,朝着上官景骁一拱手道:“多谢上官施主提醒......不过这些事,归根结底,无论是边章也好,还是无心也罢,都是我一人之私事......所以,如何了结,也由我一人抉断......”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顿道:“无论我是北儒圣边章也好,还是佛门弟子无心也罢......只要上官施主给我妻女一条生路......接下来我必然会给芸芸众生一个满意的交代的......这一点......我自有主意......不劳上官施主费心了!”
上官景骁闻言,忽地仰天大笑道:“好,敢作敢当......既如此,上官景骁就拭目以待,看一看北儒圣无心大师,究竟要如何去做,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他似有深意地看向边章,沉声道:“但愿大师......不会让上官失望哦!......”
苏凌已然听出上官景骁的话中暗藏机锋,心中一凛,沉声道:“上官景骁......那么多废话干嘛,还不交出我师叔妻女二人......再磨磨蹭蹭,小爷可不保证收回想要和解的那些话!”
那上官景骁也不再啰嗦,忽地一挥手道:“来人,将无心大师的妻女,带过来!”
话音方落,只见他们身后数十丈的一片竹林之中,突然转出四个人,各执兵刃,押着两个女子,缓缓的走了过来。
众人看去,正是李蘅君和边瑾儿。
两个人死里逃生,眼见边章就在眼前,却无法飞奔过去,只是默默流泪,一语皆无。
上官景骁淡淡一笑道:“苏凌......无心大师,其实你们还应该感谢我才是......”
苏凌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道:“我感谢你个犊子啊......感谢你劫持了她们?......”
上官景骁也不以为意,似有意解释道:“我麾下青龙使辛一刀虽然劫持了无心大师妻女,算是多有冒犯,但是归根结底,未伤她们分毫吧,就是你我双方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亦未曾拿她们的性命相要挟对不对......”
“若是我们想,怕此时这两位早就成了两具尸体了......”上官景骁说道。
苏凌刚想出言讥讽,上官景骁一摆手道:“苏凌,你别不服气,就算现在你身边有赵龙枪压阵,但是恐怕他也不能在瞬息之间,救回这两个人吧......”
赵风雨是个直率之人,从来不说假话,微微点了点头。
苏凌一窒,悻悻地挠了挠头。
“或许,你们会奇怪,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绑了她们,却并不用她们要挟你们,所谓何故......”
上官景骁一甩衣袖,一副十分正色的样子道:“我们虽然是杀手,但是黄泉冢这三个字,可是代表了天下第一杀手门派的门面的......我们向来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我们当初收的银钱,是要杀了你苏凌和无心大师,夺回那匣子......并无再杀第三个人的买卖......因此,黄泉冢自然不能杀了这母女二人,坏了我们这许多年行走江湖的机会......”
“这叫......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道......苏凌,你懂不懂?”说着,上官景骁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凌。
苏凌闻言,心中有气又好笑,只得冷笑一声,十分不走心的戏言道:“呵呵......上官景骁,照你这样说,我们还得感谢你不杀她们喽......行,我感谢你,感谢你十八辈祖宗......行了吧!”
上官景骁如何听不出苏凌话中的编排之意,却毫不为意,一摆手道:“不仅如此,方才咱们厮杀,闹出了那么大动静,连续的气爆,不免有误伤的事情发生,所以......我早就吩咐过辛一刀,让他在交手前,先把无心大师的妻女护送到安全的竹林之中,以免波及到她们,再受了伤......怎么样,够周全吧!”
苏凌闻言,暗道若这上官景骁所言非虚,这件事他做的真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现在......你们的人,安然无恙的还给你们了啊......大家有目共睹,她们二人可是全须全尾,未有半点受伤的啊......一旦交给你们,她们再出什么事,可不能赖在我黄泉冢的头上!”
苏凌赶紧点头道:“那是自然......苏某也不会学无赖所为!”
“放了她们!”上官景骁并不回头,只是低低的喝了一声。
再看那四个押着李蘅君和边瑾儿的大汉,皆刀入鞘中,然后再两人肩头微微一推,沉声道:“得罪了......你们可以走了!”
李蘅君和边瑾儿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被凶神恶煞般的辛一刀劫持,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
此时突然重获自由,不由的喜出望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看到这四个黑衣杀手收刀入鞘,向后退去,她们这才相信的确获救了,这才喜极而泣,一路狂奔直奔苏凌等人阵营。
待来到边章近前,边瑾儿一头扎进边章怀中,委屈而后怕地痛哭失声,李蘅君也默默落泪,啜泣不已。
边章只是默默无言,一脸不忍地闭着眼睛,抚摸着边瑾儿的头,以示安慰。
上官景骁冷眼旁观,忽地又似有深意道:“无心大师,本门主已然话付前言......将你妻女放回......原因我也讲过了,就是遵守我们黄泉冢的江湖规矩,不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自己毁了自己的名声......想必堂堂北儒圣,佛法高深的无心大师......也会好好的考虑,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对吧......”
“阿弥陀佛......老衲自然说到做到......”边章闭着眼睛,轻轻地地颂了号,以示回应。
上官景骁这才微微点头道:“行了,这里的事情,就算揭过去了......苏凌啊,我奉劝你一句,龙台那两个案子......希望你即刻停手调查......以免陷进去,自己可就拔不出来了......”
苏凌冷笑一声道:“小爷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吧,收起你的好心吧!”
上官景骁闻言,冷哼一声道:“那就祝你好自为之......长命百岁吧!”
言罢,他又一挥手道:“来人,抬了软床,把朱雀使抬上去,其余的,能走的走回黄泉冢,能爬的给本门主爬回去!”
身后那些黑衣人皆拱手道:“喏!——”
上官景骁便欲转身离开,不料,苏凌忽的又出言道:“且慢!......”
上官景骁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蓦地转头,灼灼的盯着苏凌道:“姓苏的......人都放了,你还想怎样!”
苏凌嬉皮笑脸的嘿嘿一笑,煞有介事道:“我看现在刚好能用早饭,上官景骁,咱们刚才打了那么久,你是不是饿了.......你手下这些人是不是也饿了......”
上官景骁眉头一蹙,不知道苏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并未答话。
苏凌继续摇头晃脑的说道:“不管你们如何......我可是饿得前心贴后心的.......要不这样,反正客随主便,你们呢,来都来了,不如让我师叔摆下素斋素饭,你们吃点.......我呢,也能再跟你再唠几句贴心话,如何啊?......”
上官景骁闻言,气得鼻子都歪了,这特么的还有心吃早饭......就是真饿,也不可能留下来吃饭啊。
更何况,此时局势对自己不利,多耽搁一阵,苏凌便有反悔的可能。
上官景骁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道:“打住......苏凌,收回你的好意吧......本门主不饿......”
苏凌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道:“你不饿.....那是因为你是大宗师......你手下这些人,挨了这么多揍,被打的肯定饿了吧!......”
上官景骁只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不等苏凌说完,怒道:“我不饿,他们也就不敢饿......苏凌,你到底还想说什么,痛痛快快的讲,少特么德尔跟我拐外抹角的!”
苏凌这才挠挠头,嘿嘿笑道:“这怎么就急眼了呢,我也没说旁的啊,这年头......请客吃饭,还有人急眼......没天理了!”
苏凌摇头晃脑一番,这才似随意道:“那啥......上官,你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我想多问一句,要是哪天我苏凌带着千金重礼,前去拜谒你那黄泉坟......啊呸冢!......冢,要你收了我这重礼,帮我杀人,这买卖你做不?......”
轩辕听荷闻听,秀眉一蹙,觉着这苏凌有时实在挺欠揍的,扯这些干嘛,要不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怕是她早啐他一口了。
林不浪是个直性子,闻言,一拉苏凌,低声道:“公子......你要杀谁啊?告诉不浪,不浪找去,一剑宰了他就是......何必找他们......”
苏凌一脸神秘的神色摇头道:“这个么......不可说,不可说......不过呢,我真有要杀的人的话,你去不合适......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杀人,人家是认真的......而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说着,他朝上官景骁努努嘴道:“我说是吧,老官......”
上官景骁对苏凌突如其来的自来熟和他对自己的称呼,搞得十分不适应,又觉得这家伙说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儿呢,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眼珠转动了一阵,这才道:“苏凌......你还有想杀不敢杀的人,需要我们黄泉冢出手?......”
苏凌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武功天下第一......上面尚品宗师和无上宗师可是一堆一堆的......万一,我要是得罪了他们.......找到你,你接不接这个活儿呢?”
上官景骁觉得苏凌说的跟真事一样,这才点了点头,颇不在乎道:“管他什么宗师......只要是人,只要开价高,天王老子,我们换黄泉冢也能帮你杀了!......”
苏凌闻言,这才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嘿嘿笑道:“行!老官,我对你的印象,怎么越来越好了呢......这说话说得多痛快!”
苏凌摇头晃脑地啧啧了几声,又道:“行,这事先有到这儿,说不定哪天我真就找你去杀人......”
上官景骁一脸狐疑,半信半疑道:“苏凌......你到底想杀谁......”
苏凌一摆手道:“行了,你也别问,我也不会说的,这么多人......我直接说我想杀谁......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反正,你记住,哪天我找你去,你可不能不让我进你那黄泉冢......”
上官景骁闻言,信以为真,点点头道:“行......还是那句话,黄泉冢认钱不认人,只要你给的银钱足够......剩下的交给我们便是!”
苏凌点了点头,忽地狡黠一笑道:“那啥......既然咱们都达成了未来合作愿景了,要不你拿出点诚意来,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句实话呗......”
上官景骁听了个糊里糊涂,什么未来合作愿景,这词儿都新鲜......
不过,他也不傻,敏锐地捕捉到,苏凌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
他神色一沉,冷声道:“你想问什么......”
苏凌一副漫不经心,随口一说的样子道:“能不能,削微的透露一丢丢......这次雇你们来寂雪寺杀我们的那个混蛋玩意儿......到底是谁啊?......”
他这样一问,林不浪和边章都有些不解的看向他,他们觉得,这答案很明显了,明摆着该是孔鹤臣所为了。
然而,苏凌却并不这么认为。
苏凌其实已经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暗暗地复盘过一遍了。
若真的是孔鹤臣所为,那辛一刀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冒充户部侍卫,毕竟他们手中的金把鬼头刀是假的,很容易暴露。
还不如孔鹤臣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户部侍卫协助辛一刀,这样也更有把握一些,反正边章本就是死罪,区区漏网之鱼,就算边章知道是孔鹤臣对他下手,孔鹤臣也会有恃无恐。
可是,事实上,那些黑衣杀手却一个户部侍卫都不是,而且演技拙劣,直接被苏凌戳破了。
所以这一点,便证明了,这次针对他们的刺杀,绝对不是孔鹤臣所为。
第二个原因,按照上官景骁自己所言,他们这黄泉冢是江湖第一杀手门派,做事情可是要严格按照规矩行事,不能丢了他们的这金字招牌,坏了规矩的。
所以,假定这件事背后的雇主就是孔鹤臣,那他们这些受雇于孔鹤臣的杀手,应该严格保密,不能暴露一丝一毫,与孔鹤臣之间有联系的线索。
可是反观这些黑衣杀手,一个个见到苏凌,恨不得把手上的仿制金把鬼头刀朝苏凌脸上怼,生怕苏凌不知道他们是户部侍卫一般。
户部侍卫的后台就是孔鹤臣,所以,这些黄泉冢的人这样做,其实是有意嫁祸给孔鹤臣的......
那这样看来,孔鹤臣更不可能是幕后雇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可以直接证明,雇他们杀自己的人,不是孔鹤臣。
就是辛一刀讲述他如何得知边章有妻女的经历。完全是辛一刀跟踪边章,自己查出来的。
若是辛一刀是受命于孔鹤臣潜藏在寂雪寺的奸细,他应该早在孔鹤臣的口中得知边章所有的底细,至于边章有妻女的事情,也自然是应该早就知晓的。
所以,以上种种迹象表明,这次黄泉冢突下杀手,甚至上官景骁亲至,幕后的雇主,绝对不可能是孔鹤臣。
既然不是孔鹤臣,那到底谁还想要自己的命呢?
甚至他在乎那匣子中的证据和名单,甚于自己的命......
苏凌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隐藏在最深处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也是苏凌最忌惮的人。
因此,他才兜了个大圈子,麻痹上官景骁,想套出幕后元凶,到底是何人。
未曾想到,那上官景骁听完,冷笑半晌,忽地盯着苏凌,一字一顿道:“苏凌......别做梦了,想知道雇主是谁......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