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领命后,急忙整理好衣冠,在草庐静静等候。刚到五更的时候,三缄把他们一个个叫出来,大家各自驾起风车,缓缓腾空而起。
飞到半空中时,看到有生云使者、长云使者、推云使者、排云使者、铺云使者站在路中央。
三缄率领众弟子,向众位使者行礼说道:“我们师徒前往上界,实在是奉了天皇的旨意,还望众位使者能给我们指引一二。”
众位使者说:“我们也是奉了天命,到这里来迎接仙子的。可以把风车撤去,登上云路。”
三缄于是命令众徒弟弃了风车,一起登上云路。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南天,管理天门的社令看到后问道:“来的是哪位仙人?进入我这南天有什么事?”
三缄上前回答说:“我名叫三缄,奉天皇的旨意,率领众弟子上殿朝见。”
社令说:“你就是那个阐明先天大道的人吗?”
三缄说:“正是。”
社令说:“既然如此,你把云车转向东边去,直接到紫霞宫里,你的师父还有话要说。”
三缄说:“我师父昨天在万星台原本嘱咐先到他的宫里。因为遇到生云等众位使者迎接并在前引导,一时忘了,没想到已经到了南天门外。如今承蒙社令指点,还请众位使者再引导我们。”
使者听了这话,当即把云车转向,径直朝紫霞宫而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紫霞宫宫门。师徒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拜见紫霞。
紫霞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呢?”
三缄把使者引导到南天,被社令阻拦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紫霞说:“你们差点就误事了。如果社令没有阻拦你们,直接进入南天,那该怎么交代呢?”
三缄说:“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还请师父恕罪。”
紫霞说:“你们刚登上天界,稍有差错,也不怪罪你们。”
说完之后,紫霞暗自想道:“三缄的弟子大多是物类,如果不进入换骨池,把骨髓换过,一旦到了通明殿上,被仙佛神圣的金光照射到,肯定会现出原形。到那时被上皇责备,我也不好办。然而这换骨池在西竺国内,是牟尼文佛出于慈悲之心所设置的。凡是世间的禽类、兽类、山妖、水怪修成仙品,初次来到天界的,一定要引入池中沐浴一番,脱去物类的躯壳,恢复成人体,才好去朝见上皇。如果不先向佛祖奏明,又没有人引导,怎么知道换骨池在哪里呢?而且即使知道了它的位置,却擅自去沐浴,这又是目中无主的行为了,怎么可以呢?”
暗自想到这里,于是派遣复礼子前往竺国,向佛祖奏明此事。
复礼子领了师父的命令,驾动云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文佛殿外。他告知了守门的神只,守门的神只进去通报,文佛传他进去,询问他有什么请求。复礼子把师父的奏章捧给文佛。
文佛全部阅览了一遍,就对复礼子说道:“你的师父紫霞在人间阐明大道,如今已经圆满。他所收的门徒,多半是异类,想要借助换骨池沐浴。回去告诉你师父,这个池子本来就是我设置用来接待异类的,何须奏请呢?让他们各自到池中沐浴,我不会禁止的。”
复礼子听了这话,行了顶礼后退下,径直回到仙府,把文佛所说的话详细地告诉了紫霞。
紫霞于是命令三缄和正心子率领那些由异类修成仙品的人,前往竺国。其余的人类弟子,就在紫霞仙府中,给他们饮用玉液。
三缄、正心子接到命令,乘着云率领众多徒弟,来到了竺国。只见竺国这片土地上慈云缭绕,没有风雨,没有冬天和夏天之分,气候十分温和。而且贝叶泛着青色,比染过的颜色还要蓝,昙花绽放出艳丽的花朵,香气不时飘来,真是西方的极乐世界啊。
三缄对正心子说:“竺国这片土地已经如此美好,不知道文佛殿内又是什么样的呢?”
正心子说:“我没去过,怎么会知道呢?”
三缄说:“已经进入竺国了,不知道换骨池在什么地方?”
正心子说:“只管往前走,自然会有神只来告诉我们。”三缄答应了。
正在前行的时候,云头上来了一个僧人,问道:“云车里面的人大概是前往换骨池沐浴的吧?”
正心子回答说:“是的。”
僧人说:“来,来,想来你们不知道换骨池在哪里。我特地奉了文佛的命令,前来指引你们。”
正心子说:“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大师您了。”
僧人于是把云头转向,三缄、正心子以及徒弟们跟在后面。大约走了几刻钟的时间,远远地看见五彩霞光飞腾不定。
三缄说:“前面霞光闪烁,这是什么地界?”
正心子说:“想来是换骨池了。”
刚到那里,僧人已经停下云车,下车站立着。三缄等人急忙把云头降下,拜谢僧人引导的辛劳。
三缄拜完之后,对僧人说:“换骨池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僧人说:“这个池子,有时有有时无,若隐若现,你们虔诚拜请,它就在眼前了。”
三缄听了,就率领众弟子,朝着文佛殿下拜了又拜,默默地念了几句希望异类能蒙受恩泽的话。刚行完礼,突然出现一个大池子。池子里有五色莲花,不时地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僧人对三缄说:“赶快让你的徒弟们脱下衣冠,进入池中沐浴。”三缄立即命令众弟子脱衣入池沐浴。
狐疑沐浴得很高兴,笑着对三服说:“我听说仙人沐浴,是有固定时刻的,你知道吗?”
三服说:“定在什么时候呢?”
狐疑说:“一百二十年沐浴一次。”
三服说:“在这一百二十年里,不知道身上的污垢要脱落几千层呢。”
狐疑说:“仙人的污垢就算脱落得多,也绝对不会像在尘世那样白白扔掉。”
三服说:“那会怎样呢?”
狐疑说:“会把污垢合制成丸药,用来救治人的疾苦。”
三服说:“污垢是身上的脏东西,怎么能救治疾苦呢?”
狐疑说:“你不了解,到了当世医生的手里,那是用一次灵验一次。”
三服说:“仙人在天上,他们的污垢怎么会轻易落到当世医生的手里呢?”
狐疑说:“当世医生也是天上的人,因为是天上的人,所以就用天上人的污垢来救治人的疾苦,这难道不好吗?”
三服说:“你又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吧?”
狐疑说:“以前在红尘中,我就说得莲花都开了,那还是人间的话。如今升到了天上,我说的可都是天上的话了。”
三服说:“你的那些天上的话就别讲了,还是赶紧把这天上的澡洗完。看看师兄弟们都沐浴完了,师父就要带领我们去朝见了。要是我们落后了,上皇怪罪下来,把我们打下红尘可就麻烦了。”
狐疑说:“我们难得在天上沐浴,慢慢地洗,洗得干干净净的,做个白白净净的仙子,就算上皇把我们打下尘世,我们也在天上待了一会儿了,也能算个三天的仙人了。”
三服说:“我懒得跟你说,我要赶紧洗完,跟着师父走了。”
狐疑说:“沐浴稍微慢一点,也不一定就会把仙人的身份弄没了。就算真弄没了,我再修炼就是。我活生生地把自己修炼成仙,才会住手,终究是要成仙的。”
三服说:“与其以后再修炼,哪比得上现在就得到仙身更好呢。”说完,急急忙忙地开始沐浴。
僧人在旁边问道:“你们都已经沐浴完了吗?”
众人说:“都洗完了。”
狐疑说:“别急,别急,狐师爷我,还剩十个了。”
僧人说:“还剩哪十个?”
狐疑说:“就剩十个脚趾头了。”
僧人说:“这样的话,等你一会儿,你快点洗。”
过了很久,僧人说:“洗完了吗?”
狐疑说:“已经洗了三双零一个了。”
僧人又在池外等着他。一会儿又问道:“还没洗完吗?”
狐疑说:“还有半个,麻烦你再等一会儿。”
僧人说:“狐仙人,你怎么洗得这么干净啊?”
狐疑说:“我在尘世的时候,沾染的污垢太多了,不洗得干干净净的,怎么能去见上皇呢?”
僧人说:“仙子本来就不沾染尘世的污垢,在池中沐浴后洁净又清爽;一身如同美玉般坚固又洁白,树立的志向应当超过世人。”
说完,狐疑已经沐浴完毕。僧人念动真言,只见韦陀尊者手提降魔杵,朝着池子一照,一声霹雳响起,万道霞光环绕着池子转了三圈,池岸又恢复了寂静。
狐疑对三服说:“刚才雷声震动,难道天上要下偏东雨吗?”
三服说:“在霹雳响起的时候,你看到什么了吗?”
狐疑说:“我看到一个汉子手提木棒,朝着池子击打。我心想这个池子肯定是他的,我们进去沐浴,他心里不高兴,所以提着木棒来打我们。谁知道刚朝着池子里打了一下,就引发了雷声。怕是上天不准他打我们这些有道行的人,所以才派雷声来震慑他。”
三服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狐疑说:“才刚成为天上的人,连天的‘地皮’都还没踩热,我怎么会认得?”
三服说:“这是佛门中的一位大菩萨,你都不认识?”
狐疑说:“他是佛门的哪位菩萨?我确实没见过。”
三服说:“我们当年为妖的时候,常在庙中进出。在庙门里站着,手提降魔杵的那位韦陀菩萨就是,怎么能说你没见过呢?”
狐疑说:“难怪看起来那么凶恶。”
僧人在一旁说:“文佛心怀慈悲,设置了这个换骨池。只要是由异类修成仙品的,来到池中沐浴,韦陀尊者必定会用降魔杵照着。”
狐疑说:“照着有什么用意呢?”
僧人说:“我把池子遮起来,你们这些道门弟子仔细看就会明白。”
狐疑说:“有什么东西可看的?”
僧人说:“凡是由物类修炼成仙人的,在池中沐浴时,韦陀用降魔杵一照,原形就会脱落,换了骨节,变成人的身体,异类的形态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狐疑高兴地说:“我从此之后未必就能像个人样了吗?”
僧人说:“不只是像人,而且还能修成真正的仙人。”
狐疑说:“先不说修成仙人,就算修成个人形,那就很了不起了。”
僧人说:“你说修成个人形就很了不起,是认为人形很珍贵。可尘世上男男女女成千上万,数量如此之多呢?”
狐疑说:“世人虽然众多,但追究他们的结局,到底有几个能真正称作人呢?”
僧人说:“外形是人形,怎么不能称作人呢?”
狐疑说:“那些不孝顺不友爱兄弟的人,他们的心如同禽兽;奸诈、邪恶、淫乱的人,他们的心就像蠢笨的牛;心里怀着欺瞒昧良心恶毒念头的人,简直和蛇蝎没什么两样,还能称作人吗?”
僧人说:“你谈论修道成仙,说的都很在理,真不愧是道门弟子。”
狐疑说:“西方大佛法师之前嘱咐我们看看自己的身形,该到哪里去看呢?还请您给指示一下。”
僧人说:“你到池子左边去一一查看。”
狐疑于是和众位道友一起到池子左边查看。别的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几只狐狸死在地上。
狐疑看到后笑着说:“人们说西方的人念佛吃斋,为什么还吃狗肉呢。”
三服说:“你怎么知道的呢?”
狐疑说:“如果不吃狗肉,又为什么打死这么多狗呢?”
三服说:“不是这样的,这是你狐狸所脱下的躯壳呀。”
狐疑说:“要是这样的话,这就不是犬皮了,该改名叫仙人皮。”
三服说:“闲话就别说了,再到前面去看看。”
等到从池子左边斜着往上走,极目四处张望,只见遍地都是虎皮、鹿皮、熊皮、龙皮、虾皮以及桃树、棠树的树皮。
狐疑说:“人们说极乐国里戒酒戒荤,可这里还有打猎、捕鱼的,这是为什么呢?”
三服说:“你又看到了什么才这么说呢?”
狐疑用手指着说:“如果没有打猎、捕鱼,怎么会有龙、虾之类以及熊、鹿和老虎的尸体呢?”
三服说:“不对,不对,这是各位修道者在这里脱下的凡胎躯壳呀。”
狐疑说:“至于桃树、棠树这些,是西方佛祖砍伐来当柴烧的吗?”
三服说:“西方佛祖自然有他所吃的东西,哪里用得着柴呢?”
狐疑说:“这旁边还有一个斗大的蜘蛛,几个蜂子,这边又有母鸡、芭蕉这些东西,我实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