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服说:“有什么难理解的呢?西方虽然是佛国之地,可还是和人间差不多。屋角有蜘蛛,花丛间有飞来飞去的蜜蜂,宫里有报晓的鸡,还有芭蕉这些东西,也仍然是靠着殿宇种植着。”
狐疑说:“你说和人间一样,什么东西都有。我问你,人间有这么大的蜘蛛、蜜蜂吗?也有这么大的母鸡、芭蕉吗?”
三服说:“西方竺国是天上的地方。天上的东西,自然比人间的要大。”
狐疑说:“你这么说,我也不跟你争辩。这是什么皮子呀,特别像人的形状?”
三服说:“在哪里呢?”
狐疑说:“在这儿。”
三服走上前去看了看,说:“这是鬼皮呀。”
狐疑说:“是鬼皮的话,是谁剥下来的呢,如果告到县官那儿,恐怕罪责是免不了的。”
三服说:“为什么鬼脱下了皮,却要告到县官那里去呢?”
狐疑说:“我看到世上的那些大户人家,父母一死,身上穿着满身的绸缎,还用各种东西来保存尸体,金玉之类的器物,都放到棺材里,这消息都传到外面去了。盗贼贪图这些财宝,偷偷地挖坟,打开棺材剥下那死人的皮。遇到这种事的人家去官府告状,官府派差役去抓捕盗贼,一定会把盗贼当场用棍棒打死。为什么西方竺国,也像尘世那样剥鬼皮呢?要是把那个人抓住,岂不是要判个斩监候的罪吗?”
三服说:“这鬼皮呀,是鬼自己脱下来的,不是盗贼剥下来的。”
狐疑说:“鬼要是能脱壳,那鬼不就长生不老了吗。要是正直聪明的鬼长生不老,不仅对人没有害处,而且还能保佑人。但要是那种让人腰疼、让人头痛,在乡村市镇里贪吃供品,还有那些死得不正当、找替身害人的鬼也脱壳不老,难道不会长久地成为这世上的祸害吗?”
三服生气地说:“你和我说话怎么这么拧呢?我说的鬼皮,是说云牙他们进入池中沐浴,把鬼皮脱掉,恢复了正常的骨节,如今有了身体的形状,变成了人的模样。怎么我在说这个,你却扯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狐疑说:“这样的话,云牙几位师兄现在可就好了。”
三服说:“好在哪里呢?”
狐疑说:“人死后投胎转世,又要从婴儿慢慢长大。云牙师兄他们恢复了骨节,生下来就是大人的样子。而且回家去,有父母的还可以尽孝,有妻儿的还可以团聚,这难道不好吗?”
三服说:“你说得不对。我说的恢复骨节,是他们蒙受文佛的恩光,在换骨池里沐浴了身体,你们这些异类的躯壳都全部脱掉了。就连我和云牙的鬼皮,也是这样的情况。”
狐疑说:“异类沐浴,就换上了人的皮、人的骨节。要是人类沐浴,岂不是会得到两层人皮了?”
三服说:“两层人皮有什么好处呢?”
狐疑说:“两层人皮的好处我倒不知道,但我就喜欢那脸皮厚的,不知羞耻。比那些知道羞耻的,更能做出有德行的事来。”
三服说:“没有羞恶之心的人就不能称之为人。既然心里没有羞恶之感,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哪比得上脸皮稍微薄一点,对做事还会感到羞耻的人更好呢?”
狐疑说:“我们跟随师父云游,经过的市镇多了,遇到的男男女女也很多,而其中完全没有羞耻心的,恐怕不止两层脸皮那么简单,恐怕有十几层呢。”
说到这里,三缄喊道:“各位弟子可以赶紧整理好衣冠,还是回到紫霞宫去。”
正心子说:“应该快点走,不能有丝毫迟缓。”
三缄答应了,不一会儿就把弟子们带回了仙府,再次参拜紫霞。紫霞看到异类弟子们一个个都换了人的模样,非常高兴。
当即命令童儿捧出几十套仙衣,按照他们身形的大小长短给他们穿上;又命令捧出几十顶道冠,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
衣冠整齐后,紫霞坐在中间,命令复礼子教给他们朝见的礼仪。
进、退、行走等各种礼仪,都教得妥妥当当,这时已经到了清晨。远远地听到半空中有鹤鸣、鸾叫、龙吟、虎啸的声音。
紫霞说:“各位仙人到了,各位弟子可以出去迎接他们。”
三缄急忙率领徒弟们,赶到宫门外,抬头看见虚空中万朵祥云闪烁着飘来,各位仙人中有的骑着龙、有的骑着虎、有的骑着鸾、有的骑着鹤,各不相同。
三缄和各位弟子把他们迎进紫霞仙府,一一参拜。参拜完后,各位仙人对紫霞说:“朝见的礼仪都教熟练了吗?”
紫霞说:“已经教熟练了。”
各位仙人说:“既然这样,朝见上皇,正是时候了。”
紫霞于是就和各位仙人一起,带领着三缄和正心、诚意、复礼、虚灵、灵昧等人,以及三缄的徒弟们,前往南天。
刚到南天门,月宫的嫦娥吹动玉笛,敲响金钟、敲击渔鼓,迎接新的仙人。三缄师徒进入南天门内,先拜见了社令,然后又拜见了掌管南天的各位神仙。
参拜完之后,他们就径直朝着通明殿走去。到了通明殿外,紫霞嘱咐三缄说:“你们师兄弟就在殿左边的升仙院内站立等候,我和各位仙人一起到候圣宫等候。”
不一会儿,玉鼓频繁敲响,金钟声音响亮。各位仙人知道是上皇登上了宝殿,一同来到殿下,等候圣旨传召。上皇登殿之后,立即传召各位仙人。
各位仙人朝拜见面完毕,上皇说:“今天早朝,没有其他政务要商议,特地是为了阐明大道这件事。如今大道已经阐明了,你紫霞可以把修炼成真的人的名字,按照名册依次传宣,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进来。”
紫霞接到旨意走上宝殿,把名册呈到御案上。上皇在殿上仔细查看名册,看到上面的名字众多,心中十分高兴。
于是命令仙童排列好花红等赏赐物品:“凡是被点名上殿的人,一定要先簪花披红之后,才能来见我。”
紫霞上奏说:“上皇命令臣按照名册唱名,传召入朝拜见。人和物两类,哪一类先传召呢?”
上皇说:“先召三缄,接着召七窍。把这两位仙人召来之后,先从人类开始,再到物类。”
紫霞接到旨意走上宝殿,高声唱道:“上皇有旨:先召三缄,接着召七窍前来朝见。”
三缄接到旨意,缓缓走上通明殿,御乐楼头音乐齐奏。走到极乐门外,仙子为三缄更换上龙凤仙衣,插上金花,披上红绫,导引的童儿手拿着花幡,把他引入极乐门。
远远看见通明殿内霞光闪烁,儒祖、佛祖、道祖、首相、亚相、内相、副相、玄天上帝排列在左右两边;台阶下有十大元帅、雷公、雷母、风伯、雨师,气势威严庄重,正中间王天君手拿着金鞭,发出万道火光,下面各位仙人、圣人,挤满了整个殿庭。
三缄来到御阶前,童儿喊着行礼的口令,三缄拜入殿中跪下。
上皇看到后高兴地说:“三缄阐明大道有功,没有辜负我的旨意。我心里很高兴,封你为虚无真人。”
三缄行九叩大礼谢恩,然后跻身进入真人的班位。接着是七窍,也像三缄一样得到赏赐,行完跪拜大礼后,上皇封他为虚心真人。七窍谢恩后退回班位。
这两个人被封赏完后,紫霞又照着名册唱道:“冲云阁的八位道人以及紫光、尽伦、尽性、知足、豁达、傲性、白玉子、石坚子等人入殿朝见。”
八位道人等众人按照顺序进入,朝见之后跪在殿中。
上皇说:“世道浮薄不醇厚,人心险恶狡诈。能够敦行五伦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至于能够修炼先天大道,不走上邪路而修成真正仙品的人就更不多见了。只有你们勤奋学习,心志始终不变,让我心里非常高兴。我封你们八位道人为中界用道真人、昌道真人、明道真人、望道真人、统道真人、取道真人、探道真人、成道真人。除了这八位道人,我封你们为中界紫光真人、玉白真人、石坚真人、傲性真人、知足真人、尽伦真人、尽性真人、豁达真人。”
人类的男弟子封赏完毕后,个个都谢恩退下。
紫霞高声唱道:“人类女弟子班中听候点名:‘善诀、雪青子前来朝见。’”
这两位女子跪拜行礼完毕,上皇说:“天地有阳就必有阴,有白天就必有黑夜。自从天地分出了阴阳,世上才有了男女之分。如今尘世间的妇女愚昧无知,所犯下的淫乱、忤逆等各种罪行,难以一一列举。要是身为女子,却能够修成大道,实在是不多见,如今很高兴你们二位女子修炼有成来朝见。我封你们为中界善诀元君、雪青元君。”这两位女子谢恩后,退到殿的右边。
紫霞又高声唱道:“物类的男弟子班中听候点名:‘三服、弃海、狐疑、狐惑等人入殿朝见。’”
三服等人各自按照顺序依次前来,在极乐门前行完礼后,一同进入通明殿行跪拜大礼。
上皇说:“异类原本是最为蠢笨的,然而却有这么多知道修炼道法而成真的。
为什么人比物类灵慧,反而贪恋酒、色、财、气这四害,迷失了本性,所做的事情一概都是忤逆、奸诈的行为,没听说有人能像这些异类一样修炼道法如此诚心,也没有像异类这样有这么多修成大道的呢?
我不会辜负你们,特地封你们三服、弃海、狐疑、狐惑、乐道、西山、椒花子、蜻飞子、善成、蛛龙、敛心、入道、体道、习道、化慈、学慈、习慈、抱慈、绣雾、云牙、道烈、传道、束心、慈祥、破迷、金光、火炼、刚克、柔克、卫道、护道为下界真人。”
这些人得到封赏后,谢恩退下。
紫霞见男弟子班已经退下,又点女弟子班的名,高声呼喊珠莲、翠华、翠盖、紫花、凤春、金光、龙女、紫玉、桃英、棠英、榴真子、了尘子、醋枉、从善、餐云、在云、弄月、回念、凤女,她们都从极乐门拜入通明殿中。
上皇说:“异类中不只是动物能修炼,就连植物也能修炼,修成正果。我隆重地进行褒奖,特地封你们为下界元君。”各位女弟子也都谢恩退下。
一一封赏完毕后,上皇环顾左右,笑容满面地说:“凡是这次护道的仙神,都在本职的基础上加升一级,进阶一品。”
各位仙人谢恩之后,紫霞上奏请求,命令各位真人把三缄师徒送到瑶池,以回复王母的懿旨。上皇答应了奏请,退到后殿。
紫霞和各位仙人等,于是把三缄师徒引向瑶池而来。没过多久,瑶池就到了。
各位仙人对三缄说:“我们进去上奏,你可以带领你的弟子在池外等候。”说完,就进入了瑶池。
司花仙女看到后问道:“各位仙人一同来到瑶池,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吗?”
紫霞说:“我们有事要当面奏明王母。”
仙女听了,急忙进去奏知王母。王母听说后,打开无忧门,出来坐在慈云殿。
各位仙人进去,行完跪拜大礼后,同声奏道:“先前承蒙王母的懿旨,在人间阐明大道。如今大道已经阐明,恩泽惠及尘世,又得到上皇的赏赐,将弟子们一一进行封诰。现在特地把他们引导到这里,来感谢您的恩德。”
王母说:“既然这样,赶快传召月宫乐部,来迎接新成就仙品的仙子。”
片刻之间,乐部一同前来,玉笛和银笙的声音袅袅不绝。紫霞此时走出殿庭,带领着三缄师徒一同进入瑶池,朝见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