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垢轻轻一抖软剑。
清脆的声音在众人心头响起。
玄机子仙风道骨的气质尽去,阴沉的脸上只有狠辣,他大喝道:“诸位勿忧,半步而已,毕竟不是大宗师!”
周武子深以为然,杀意更浓:“是极,趁她未入大宗师,全力出手,以绝后患!”
说完,六人相视一眼,毫无保留,各自周身真气环绕浓郁至极致,带起残影,封死长孙无垢各个死角,雷霆一击!
“呵呵…半步大宗师,也是入圣!”
“知道何为入圣么?圣者,脱凡矣!”
“尔等,便是凡!”
攻击的六人只闻凡圣之别,不知凡圣究竟有何真正区别,不过他们接下来便真正体会到了何为凡圣之别!
话音响起的同时。
长孙无垢周身荡起一阵阵涟漪,完全无视被封住的各个死角,轻点脚尖,整个人踏空而起,众人只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来,身躯都沉重了几分!
最为直观便是六人,明明猛烈的攻击却再次扑空,随之而来的便是身躯微沉,就连攻击都变得有些笨重迟缓…
而他们自以为气息锁定的各个死角也因笨重迟缓的攻击变得处处皆漏洞。
软剑剑芒瞬至,抖动之间,如湖面闪烁点点的波光粼粼。
顿时两声闷哼。
只见半步宗师的剑阁楼玄镜,活死道人瞬间停滞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抹血痕肉眼可见浮现在脖颈…
而,手持禅杖的慧慈感觉禅杖重若千钧,五脏六腑气血翻涌的连连后退…
周武子则感觉胸膛被巨石重击一般,整个人被震的连连后退几步…
玄机子则感觉手臂犹如被毒蛇叮咬了几口,吃痛的瞬间,顿时脱离了涟漪中心,他发髻凌乱,看了一眼手臂,血痕点点。
昼天青乃真正的刺客高手,有远非常人的警觉和危机感,他一击而空,在长孙无垢波光粼粼的涟漪中心,浑身汗毛倒竖,顿感危险之际,硬生生的提前在五人之前残影闪离涟漪中心,没有受半点伤害…
扑通两声。
剑阁楼玄镜,活死道人两人圆睁双目,倒地身亡!
一人半步入圣大宗师,几个回合,杀两人,四名宗师或被逼退或被击伤!何其恐怖?!
“这便是入圣?!”
“半步入圣大宗师竟恐怖如斯?!”
“这便是圣凡之别?”
剩下四人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神色各异。
慧慈和尚压住气血翻涌,神色复杂的脸上夹杂着浓浓的忧虑,他仿佛看到他那人丁兴旺的慈恩寺尸横遍野,慈恩寺一夜之间破败不堪…
周武子惊恐的目光中忽而一阵恍惚,他叹息不已。燕国有如此定海神针在,后顾无忧矣,难道天命在燕?陛下真的能力挽狂澜再造大穆么?
玄机子看着手臂的血痕,感受阵阵刺痛,惊恐的目光之后便是无尽的恶毒之色…
他很清楚若是这次杀不了这“魔女”,只怕他五岳山不久将来将不复存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瞄向了大殿…
昼天青虽对长孙无垢半步大宗师修为的震惊,常年的职业习性让他瞬间冷静…
他一瞬间权衡思索,眼前一亮,瞥了一眼大殿,随即看向三人,发现玄机子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大殿,他不动声色的笑了!
看来玄机子老道也是个阴狠之人,不过想法与他不谋而合,甚好!
“圣凡之别,尔等见识到了么?”
长孙无垢缓缓落地,脚踏满地尸体之上,周身涟漪仍旧阵荡,软剑点抖之下,那仅剩的二十几人普通刺客,片刻之间被杀的干干净净…
杀退六人,须臾间再屠尽刺客!
她向前缓步而行,宫裙却无半点血迹沾身,只有裙摆在满地尸体上拖过沾身,缓缓越过仍旧一脸呆滞的第五轻颜身边之时,她轻吐一句:
“尔觉得,还配与本宫并称于世么?”
“尔之命稍后云蛮来收,不要想着逃走,尔逃不掉!”
第五轻颜顿时浑身一软,跌坐在尸山上,呆滞的目光中满是惊恐,她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长孙无垢气势丝毫不减,站在尸山之上,一手握剑,一手轻摆衣袖,冷眼看着四人,杀戮鲜血与优雅尊贵交织,犹如一尊嗜血女王一般。
“尔等不是要杀本宫么?等什么?想逃?逃的掉么?”长孙无垢眼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玄机子眼中狠毒之色一闪而逝,他道:
“诸位,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今日就算为了亲友也要倾尽全力,就算身死也要重伤这魔女,如此我等亲友方可安稳!”
说罢,四人相互一眼,眼中多了一丝决然,四人再次全力运转真气,杀向长孙无垢…
忽而异变陡生…
玄机子不动声色的慢了半拍发起攻击,在慧慈和尚、周武子与昼天青发起攻击之时,顿时直冲向前,越过战圈,直奔大殿!
“玄机子!尔敢!”
长孙无垢顿时便知道了玄机子的用意!
玄机子想用她儿媳与两个孙儿要挟她!
她周身涟漪笼罩之下,硬生生挨了三人的一击,身影顺势闪现紧追玄机子而去…
只是毕竟被拖住了几息时间,再加上她硬生生的背了三个宗师三击,她浑身也气血翻涌,追击尚欠几分,而又被三人反应过来给纠缠住…
站在门口的二虎与二妞两老夫妻,听见长孙无垢的喝声,便见一道残影瞬息而至,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决然出现,两人联手在玄机子临殿门的瞬间,堵住了大门。
砰的两声。
尚未入九品的一对朽朽老矣的夫妻,怎是宗师的玄机子的对手,一击之下,两人顿时口中狂吐鲜血,倒飞至殿内…
殿内两个近四岁的小家伙“啊”的惊叫两声,被赵云蛮护在怀中…
这一拦截,以二虎二妞两人的生命为代价,迟缓了玄机子,在石阶上的赵破虏也纠缠上了慧慈和尚,终让长孙无垢脱离周武子与昼天青,追上了玄机子。
“狗贼!受死!”
长孙无垢周身涟漪直冲玄机子,软剑点点如蛇吐信一般刺向玄机子…
就在长孙无垢对玄机子必杀一击之时,紧跟而来的周武子杀招也至,而昼天青则冷笑一声,直冲殿门而去!
忽而殿内,两道弩箭呼啸而至…
昼天青脸上带着蔑笑,侧身躲过弩箭,直入大殿,忽而,他感到身躯一滞,而后一股猛力带着浑厚的真气猛然将他拉出,耳边飘出一句话:“尔觉得本宫还会上两次当么?”
昼天青随即便看到,玄机子胸前一道大大的血洞,渗出大片鲜血,周武子一口鲜血喷出,长孙无垢那冰冷至极的双眼盯着他…
从二虎二妞拦截,但昼天青再次被拦截,仅在几息之间…
殿内。
水淼火焱两侍女发出两道袖中弩箭后,立在人前。
冬雪夏竹两人护着孩子,几人都悲切的看着赵云蛮…
赵云蛮蹲在两夫妻身边,轻轻一手拉着一个,悲从心起,泪流脸颊,哑然喊道:“二虎爷爷,二妞奶奶…”
二虎,二妞大口吐血鲜血,两人对视一眼,却露出歉意的笑容。
二虎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说道:
“恕…罪…让…两位…小主…子…受…惊了!”
赵云蛮摇头不语,心中更是悲切,犹如巨石压过一般,呼吸困难,泪满双眼。
她挥了挥手,让冬雪夏竹牵着两个小家伙走到身前,“跪下,磕头!”
两个小家伙脸上仍旧带着惊恐,看着二虎二妞满脸鲜血,顿时吓得大哭。
啪啪两声,赵云蛮一反常态的一人扇了一巴掌,顿时打懵了两个小家伙,她再喝道:“跪下,磕头!”
两个巴掌下,有些懵的两个小家伙反而压住了惊吓,第一次见母亲哭着却又吓人脸色,两个小家伙跪倒,磕头。
二虎二妞两人已弥留之际,完全说不出话,只有那眼神中仍旧带着歉意,赵云蛮读懂了,那是连累她打了两个孩子的歉意,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失去了两个从小看着她,护着她长大的至亲…
殿外。
厮杀已至惨烈。
困兽犹斗的四人心知今日能活着下山的概率太低,抱着必死之心厮杀,让长孙无垢的压力反而大增。
以一敌四,半步入圣敌四宗师,她不惧,但奈何厮杀中,四人时刻想破入殿内,让她分心提防。
好在赵破虏尚能拖住慧慈和尚,减轻了几分几人偷袭殿内的可能,但赵破虏也是垂垂老朽的宗师,浑身伤口不少,已露败迹。
长孙无垢,则罕见的额头冒出很多汗水,发髻有些凌乱,宫袍也出现许多伤口。
这时…
铿铿的铁甲撞击响起。
在场届时宗师高手以上,耳聪目慧,铁甲撞击声响起,四人顿时脸色大变!
“好机会!”
而长孙无垢忽眼中精光一闪,身躯瞬移残影一现,软剑抖转一圈,一支手掌重击在玄机子胸膛!
她第一个必杀之人,必是这道貌岸然的狗道玄机子!
玄机子顿时惨叫一声,他吐出一股鲜血,身躯滑退几步,随即半膝跪地,单手持剑支撑,七窍流血,尤为明显的是胸膛一道伤口不住的向外渗出大滩鲜血…
“半步入圣…半步入圣…悔不当初啊…”
他惨笑一声,不停的咳嗽,咳出一堆碎肉,那是被震碎的五脏六腑碎片,咳嗽完,他喃喃自语一句,便低头气绝身亡。
周武子,昼天青,慧慈三人大骇。
“夫人!!为夫来了!!”一声浑厚的喝声响起,大批龙雀卫快速围拢而来…
长孙无垢厮杀不停,冒出一句回应:“再来晚一步,就等着给老娘,给你儿媳孙儿收尸吧!”
“夫人恕罪!”李政大步拾阶而上。
李褚大手一挥,龙雀卫押住了仍旧呆滞不已的第五轻颜。
“老娘是不会就此罢休的,等着回去家法伺候!”
两人说话瞬间,龙雀卫已将后山铁桶合围,弓箭拉满,只等军令。
死了玄机子,慧慈和尚被赵破虏仍旧拖住,周武子与昼天青心中已乱。
在半步入圣面前,本就处于下风的几人,如今剩两人还敢分心,结果不言而喻。
不消片刻,抓住破绽的长孙无垢,软剑如同硬剑一般捅穿昼天青的身躯,脚尖一点,踢飞昼天青的瞬间,身影借力瞬移一闪,残影掠过,一股“囚笼”笼罩周武子。
“老东西,给本宫,死来!”
波光点点,一道涟漪泛起一条微光,周武子顿时身躯停滞,圆瞪双眼,手摸脖子,一股冰凉入手,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之声,他看了一眼长孙无垢,心中只浮现一句,陛下错了。
周武子一死,昼天青眼中只剩死气。
他不是没想过逃走,但他真的见识到了入圣是何等的强大,这完全区别于九品面对宗师,毕竟宗师仍旧为凡!
方才四人的情况下,各奔一方逃跑,他敢相信,任何单独一人面对入圣比九品面对宗师还要脆弱,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四人会被一一追上而击杀!
入圣,真的是,圣,而非,凡!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在长孙无垢惊讶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割破喉咙倒地身亡。
昼天青自杀后,慧慈直接拉开与赵破虏的距离,停手而立,他双手合十,一副决然:
“长孙王妃,老衲此来受人之托逼不得已,老衲之罪过一人承担,老衲愿自裁谢罪,但求王妃不要牵连我慈恩寺!”
长孙无垢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秃驴,说诛十族便十族,本宫也是逼不得已,还请见谅!”
慧慈和尚脸色涨红,怒火中烧,“王妃已胜,何必多造杀孽!”
长孙无垢哈哈大笑,“秃驴,这话何其可笑,若本宫败了呢?你会放过本宫家人?”
“有因必有果,慈恩寺上下罪过皆因你而起,慈恩寺本宫屠定了,鸡犬不留!”
“你先上路!”
说完,打断满脸怒火的慧慈和尚,正准备出手结果慧慈和尚,慧慈见状悲怒交加,长叹一声,放弃厮杀,径自盘坐,闭上双眼…
李政小心翼翼的看向长孙无垢,长孙无垢不由得火气上身,怒骂道:“看老娘作甚,龙雀卫不知如何杀人?!”
李政如临大赦,朝李褚看了一眼,李褚擦了擦冷汗,大喝一声:“放箭!”
遮天蔽日的箭雨掠过,慧慈万箭穿心而死。
长孙无垢看了一眼呆滞的第五轻颜,嘲讽的眼中带着厌恶。
她朝已走出大殿的赵云蛮柔声说道:
“云蛮,她,为娘就留给你了,是放是杀,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完,长孙无垢看向赵云蛮的眼中没有柔和,满是深意。
赵云蛮擦了擦眼底的泪痕,缓缓前行,龙雀卫自动分离出一条道路,她一步一步踩在满地的尸体上缓缓拾阶而下…
终于来到已跪地的第五轻颜面前。
她蹲下身躯,纤纤玉手缓缓抬起抚摸着第五轻颜的绝美脸上:
“你知道吗?你被夫君麾下暗卫截住,逃进府中,我已看出你对我的杀意,但,我还是放过了你…我当时便决定用你一命彻底划断你我之交。”
“你知道我之性情,对待外人我绝不会心慈手软,偏偏你是我闺友,我以为你会收敛,却是我错了,错的离谱,这一错,换来了血的代价,让我失去了两个本该颐养天年的至亲!”
第五轻颜看着赵云蛮那绝美而又英气逼人的俏脸,不由得浮现一股怒火,她也说不清是嫉妒,亦或是不甘,她冷哼一声,沉默以对。
“我知你多有不甘,可是,你有什么不甘的呢?”
赵云蛮冷眼看着第五轻颜,忽而抚摸的手掌啪的一声重重扇在其脸上,顿时五道手指印浮现在其脸上。
第五轻颜懵了,随即回过神,她俏脸涨红,怒火直冲脑顶,胸膛起伏:“赵云蛮!!你敢打我!”
赵云蛮冷笑一声,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我有何不敢?”
“明明是女子身,却偏偏要学男儿事?明知本事不如大丈夫,偏偏心比天高不服气…”
“是天下人吹捧那句北无垢南轻颜,还是天下人吹捧天下第一奇女子,让你飘飘自得沉迷其中?”
“今日看来,你真的不过如此,褪下天下人给予你的光环,你甚至连本宫都不如!”
第五轻颜如同被踩住尾巴一般,顿时破声喝道:“赵云蛮!!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以为如此便能羞辱我吗,休想!”
赵云蛮冷眼看着第五轻颜,半天没有说话,她只感觉这个女人“病了”,何其可怜。
“那就成全你!”
她忽而转身,“铿”的一声,从身旁的龙雀卫腰间抽出燕刀,轻轻一划…
第五轻颜双眸圆瞪,她不敢相信,她的话语才刚落,这一瞬间,赵云蛮没有丝毫犹豫的抽刀划破了她的喉咙…
赵云蛮蹲下身躯,看着瞳孔即将涣散的第五轻颜,轻声说道:
“下去别走太快,卓远,皇帝,第五氏全族,会下来陪你…记得,下辈子投个男儿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