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很犹豫,如果真等田秀打赢秦国,他回来篡位,自己如之奈何?
但要是在宫中设局杀他,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成了,他真能掌握大局?
田秀的亲信不少,这王宫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赵国最精锐的禁卫军也掌握在他手里。
正当赵王元举棋不定的时候,早就知道他心思的王后何氏来了。
何氏一进门就吩咐人关上了门,然后对赵王元说:“大王,您再不有所行动,赵国就要亡在您手里了,您真的要让赵氏的基业断送在您的手上?”
相比起赵氏基业会不会断送,何氏并不大关心,她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位置。
如今田氏掌握大局,整个赵国都在其掌中,田秀已经受了公爵,只怕等打赢秦国就要篡位。
按照先前两任赵王的结局,被废后不是被贬为庶人,就是惨遭幽禁。
何氏不想当庶人,当王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好吗?
更何况现在她儿子是太子,天底下哪个母亲不想让自己儿子当王?
赵王元被何氏说的动心,却依旧有顾虑:
“王后,那田秀奸诈异常,这宫里宫外都是他的人,寡人想杀了他,恐怕不容易。”
何氏的眼睛瞥向尹正。
尹正站出来低声说道:“大王,臣已经在宫中收买了六个内侍,他们六人都愿意为大王效死。”
一听只有六个人,赵王元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王后,只靠六个人就想刺杀田秀,这谈何容易?”
何氏很聪慧,已经想到了对策:“大王,您可以用送行的名义骗田秀入宫,只要他进了嘉德殿,就别想走出去了。”
赵王依旧觉得没底:“这……这能行吗?”
何氏一看赵王元事到临头居然退缩了,只能给他继续打气。
尹正也在旁边帮腔,跟何氏不同,尹正是真心想帮赵王元除去田秀。
在二人的蹿腾下,赵王元决定采纳何氏的计策,诱骗田秀入宫,等他进入嘉德殿,就让那些内侍一哄而上,刺杀田秀。
“大王,为了让田秀相信,您最好把太后请来。”何氏建议赵王元把韩乐也叫来,既然是为田秀送行,那肯定不能只有赵王在场太后也得来。
田秀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赵王为他送行是假,准备送他上路是真。
赵王元依计而行,分别派人去信都宫请韩乐,又让尹正亲自去请田秀入宫。
田秀府上。
此时田秀刚和月氏使者敲定了今后两国一些贸易上的合作事项,正准备休息,尹正就来了。
尹正说明来意以后,田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刚才跟月氏使者喝多了,此刻大脑迷迷糊糊的只想睡觉,哪还有心思进宫去喝什么饯行酒?
尹正见田秀拒绝,心中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道:“田公,此次送行太后也会到场,大王还说这是为您出征秦国壮行,若您不去,恐让大王和太后心生不悦。”
田秀醉眼惺忪地摆了摆手:“那就明日再说,我要睡觉!”
尹正还想再劝,旁边的魏无衣忍不住了,喝道:“丞相要休息,还不下去!”
尹正瘪瘪嘴,不甘的退下。
“没眼力见的狗奴才!”魏无衣对着尹正离去的方向骂了一句。
田秀出征匈奴一去半年,好不容易回来又赶上田单薨逝。
自己难得有机会能跟夫君联络一下感情,偏尹正这厮来自讨没趣。
若不是看他是赵王身边的人,今日非打杀了他不可。
宫中。
酒菜已经制备全了,几个内侍袖子里藏着匕首,躲在帘子后面等待召唤。
尹正本打算在酒菜下毒,可又担心万一田秀让人试毒,那就麻烦了,所以决定还是刺杀。
赵王元忐忑不安的在大殿中走来走去。
何氏倒镇定很多,安然的跪坐在侧。
这时,尹正从外面进来了。
“大王!臣回来了!”
赵王元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去问:“怎么样,人来了吗?”
尹正失落的摇头:“奴无能,未能将田秀诓来。”
赵王元一听,大为惊恐,双腿一软险些瘫倒,颤声道:
“他为何不来?可是他发现我等图谋了?”
尹正闻言一愣,忙躬下身子安慰道:“大王,田秀好像只是喝多了,并不是发现了我们的图谋。”
赵王元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连说了几声:“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何氏身边跪坐下,赵王元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才感觉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何氏又给了他倒了一杯酒,好言宽慰:“大王,既然田秀没有发现我们的图谋,那明日再去请他就行了。”
“只怕夜长梦多!”赵王元又喝了一口酒,心里觉得既烦闷又恐惧。
田秀要是知道寡人想害杀他,只怕不会放过寡人。
赵王元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整今天这一出子干什么?
要不……寡人现在及时悬崖勒马?
赵王元刚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坏了,丞相收我们来了!”赵王元下意识的以为是田秀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派兵来擒他了。
惊慌之下,赵王元掀开了桌布,准备钻下去。
何氏拉住了赵王元,示意他不要紧张。
尹正已经在外面查看情况了。
没一会儿,尹正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大王,不是丞相的人,是太后来了。”
“哦,只是太后啊!”赵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何氏轻咳一声提醒道:“大王,太后来了!”
赵王元方才反应过来,忙从垫子上站起:“寡人几乎忘了,太后是寡人的母后。”
韩乐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婢女,上官文君也低着头跟在后面。
不过她的打扮并不出众,混在婢女堆里,倒是也不惹人注意。
赵王元、何氏一同上去行礼。
“拜见母后!”
韩乐微笑道:“朕听闻大王要在宫中设宴为丞相饯行……”
话刚说了一半,韩乐的目光从殿中扫视一圈,见没有田秀的身影,不由眉头一蹙。
“丞相呢?”
赵王元刚要答话,何氏怕他说错话,抢在他前面说:“母后有所不知,也不知是不是大王那里得罪了丞相,大王叫人去请了好几次了,丞相就是不肯来。”
其实赵王只派人去请了一次,何氏故意说是去请了好几次,这样能显得赵王元的诚意,顺便把事情闹大。
堂堂一国之君几次去请一个臣子,韩乐身为太后,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没有表示。
“丞相他怎么能这样呢?”韩乐听了何氏这番话,果然表现的很生气。
赵王元再怎么说也是赵王,他好心好意的设宴为秀儿送行,秀儿他怎么能托大不来呢?
“文君,你亲自去一趟,请丞相来一趟。”韩乐打发上官文君去请田秀来。
今儿怎么说都得把田秀给请来,要不明儿指不定外面会有什么流言蜚语说田秀轻慢赵王一类的。
田秀那个人最爱惜羽毛,韩乐也不愿看他的名声受损。
见太后打发人去请田秀,何氏嘴角微微翘起。
原本她都打算说服赵王取消今天的刺杀计划,韩乐这一来,倒帮了大忙。
韩乐是太后,她跟田秀貌似交情不浅,据说韩乐的亲生儿子似乎拜过田秀做老师?
由她出面,田秀不大可能会拂了太后的面子。
田秀府上。
上官文君来了。
魏无衣听说是上官文君来了不敢怠慢,只好让人叫醒了刚睡下的田秀。
田秀你是一身的起床气,连鞋都没穿就出了房间。
“拜见丞相!”上官文君拱手行礼。
田秀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说道:“文君啊,我不是让你在太后身边跟着她吗?怎么回来啦?”
“丞相,就是太后要妾请君入宫。”
“嗯,太后请我所为何事?”
上官文君道:“大王在宫中为您设置了酒宴饯行。”
田秀本又想推辞,但这是韩乐来请,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拂了太后的颜面,只好转身对房间里的魏无衣吩咐:“夫人,为我更衣。”
上官文君主动说道:“妾来来罢!”
宫中。
何氏与韩乐聊得很欢乐,两人倒确实像那种寻常的婆媳。
大殿中有说有笑的气氛很轻松。
赵王元就没那么放松了,紧张的在大殿中走来走去,脑袋还不时往殿外张望。
韩乐见了,觉得奇怪。
大王今天怎么怪怪的?
何氏怕韩乐看出异样,主动说道:“母后,您不知道,最近宫里有不少谣言说丞相要废了大王。”
韩乐闻言,忙替田秀辩解:“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做的。”
这宫里的舌头看来是得理一理了,竟然连这种无厘头的谣言都能编出来!
丞相想不想废了大王,老娘特么能不知道?
“母后!”何氏装作委屈的样子,抹起了眼泪:“谣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妾和大王心里都怕。”
谣言当然是编出来的,为的就是怕韩乐瞧出破绽,这女人立场不明,万一看出今日的宴席有诈,很难说会站在谁那边。
毕竟她和赵王只是空有母子之情,今日事成了倒还好说,失败了她也难逃其咎。
韩乐要知道今天这事,不大可能跟他们冒险。
所以只能隐瞒了。
韩乐不知其中有诈,还在宽慰何氏:“放心,丞相来了,我定要与他说说!王后且宽下心。”
婆媳二人叙话之际,尹正从外面进来:“启秉大王,丞相来了。”
赵王一听,又紧张起来,两只手止不住的打颤。
韩乐瞧赵王这样心道:“看来这孩子确实是被谣言吓怕了,待会儿我要让秀儿好好安慰安慰他才是。”
“尹正,去迎丞相进来!”
何氏还是挺有王后样子的,临危不惧。
尹正低头应了声“唯”,转身出去请人。
嘉德殿外,田秀带着护卫们到了,他刚要踏进殿中,尹正就迎了上来。
“丞相,大王请您进去呢。”尹正脸上笑嘻嘻的很阳光,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田秀右眼皮直跳,总觉得心神不宁。听了这话,他也没多想,带着人就准备进去。
尹正拦下田秀身后的护卫,道:“丞相,今日太后和王后殿下都在,您这么多护卫进去,怕冲撞了二位殿下。”
田秀有些不放心,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官文君。
对方冲他点头,表示太后确实在里面不用担心。
田秀不认为韩乐会害他,当年宣太后诱杀义渠君,那是因为秦王是宣太后的亲儿子,赵王不是韩乐肚子生出来的,韩乐不大可能会帮他。
“你们都在外面等候,展随我进去就行了。”
田秀想了想决定还是带上展。
万一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他的剑术应当能护住自己。
尹正见了,也不好再多说。
田秀只带一个护卫进去,要是再阻拦,必定会让他生疑。
一行人来到殿中。
上官文君老实的站到了韩乐身后。
田秀则是带人上去行礼。
韩乐很是端庄的跪坐在垫子上,轻轻抬手:“丞相免礼,赐座。”
“谢太后!”田秀跪坐到了旁边的席位上。
跪坐有点不大舒服,可当着韩乐的面,田秀也不好发作。
宴席很快开始了,赵王元还找了歌舞来助兴。
田秀却没什么心思喝酒,今日他喝的有点太多了。
韩乐端起酒杯:“丞相,你马上要出征秦国,朕敬您,祝您凯旋。”
田秀只好端起酒杯回敬。
何氏给了赵王元一个眼神,赵王元也会意的站起来敬酒。
几杯酒下去,田秀已经有点不胜酒力。
何氏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给了尹正一个眼神。
尹正却冲她摇头,余光往展身上撇,意思是有他在不好下手。
何氏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对策:“丞相,不知您身后所站之人是谁?”
田秀正不想再饮酒,立即放下酒杯介绍道:“此乃臣的护卫展,他的剑术天下无双。”
何氏听了,连连称赞,她从位置上起来,走到展身前,端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态度很亲热:“孤敬您。”
展摇摇头面无表情:“臣不会喝酒。”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何氏的手举在空中放下去不是,不放也不是。
田秀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尴尬:“展,你就喝一杯吧,一杯而已没关系。”
展这才被伸手去接酒杯,何氏再把酒杯递过去的时候,故意一松手,酒水洒了展一身。
“哎呀,孤不是有心的……”何氏赶紧用手绢去擦展身上的酒水。
展连连说了几声:“不碍的!不碍的!”
何氏却做出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对身侧侍候的宫人吩咐:“你们带这位展君下去,找身大王穿过的衣服,为他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