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笑了笑,朗声道“老哥哥,瞧着你是猛犸人?”
值守老卒面色一正“是!卑职南诏步卒,图商,见过天公子!”
“不必多礼”墨书随和摆手,再道“老哥哥可知这城内有何吃食,为我引荐引荐”
“这个,这个就海了去了……”图商面露难色,不是不知,而是知道的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既如此,可否请老哥哥带个路?”
“自,自然!天公子请!”
……
不多时,在图商的引领下,以残耳,狮狂为首的百余亲骑护卫左右,率先入城。
街面肃静,人流退至两侧,无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就连呼吸也在这一刻不由收敛了许多。
马背上,墨书随意扫视城内环境,可就当余光扫到不远处站在街角的一袭粗布身影时,他剑眸微凝,神情也在同一时间变得肃穆。
残耳率先发现异样“千户,可是有何不对?”
墨书摇了摇头,然后将墨笑笑和墨愿安放在残耳身前,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不必跟来”
墨愿安下意识抓住欲要离去的胳膊“爹,你干啥去?”
“你爹水喝多了,撒尿!”
墨书爽朗接话,待分别摸了摸墨愿安和墨笑笑的脑袋后,这才跳下马背,向着街角处走去。
而就在他动身之际,原本站在街角的粗布身影却突然转身,快步走向附近巷间。
至此,一人走,一人追。
很快,随着前者的脚步,两人来到一处小院内。
墨书缓缓走上前,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前面那道有些佝偻的粗布身影。
两人皆无言,只是相隔数十余步,一人站在房梁下,一人站在院中央。
不知过去了多久,粗布身影默默转过身,一张满脸枯皱,极具西云特征的面孔随之暴露在空气当中。
墨书正欲出声,可粗布身影却先一步双手合十,贴在胸前,然后一点点,弯下了腰。
“先生!”墨书眉头微皱,连忙上前扶起前者。
原地,梵天笑了笑,干哑道“这一拜,既是送别,也是感谢”
墨书神情复杂“先生……”
梵天摆了摆手,脸色依旧挂着笑“我羞愧,这一拜没在大都,而是到了这里”
“当初……”
不等墨书说完,梵天率先出声道“当初,不是我放了你,是你自己放了你自己。
故而,也谈不上什么因果。我西云三族尚能保全,我西云百姓尚能为人,这一拜,你受得起”
墨书张了张嘴,看着眼前那张枯容,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当初西云降于月,原本大月方面也没有想过打碎西云朝局,毕竟有趁手的不用,又何必再去费时费力重新组建一个新班底。
与其灭一国,不如覆一国,这可以说就是大月自西征以来的战略意义之所在。
灭国亡种,看似染尽国家杀伐,实则却是笔糊涂仗。
可以偶尔找那么一两个软柿子来展露一下国威浩荡,但大多时候覆一国往往要比灭一国来的更为轻松,也更为利己。
“你想说的,我明白”梵天缓缓说道,仿佛一眼便看透了墨书所想。
他顿了顿,再道“战火焚烧之际,人变成了鬼,鬼变成了人。
要想在这方战火中寻得一份人性,无异于登天之难。可你做到了,你墨家,做到了”
说到这里,梵天再次双手合十,深深俯首“我,替西云百姓,拜谢大月墨氏”
这次,墨书没有再无搀扶,而是选择了坦然接受这一拜。
数息而过,梵天直起身子,淡淡而笑“书小子,老朽,这便告辞了”
墨书皱眉而问“先生要去哪儿!”
“回到,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话音徐徐落下,梵天佝偻着身姿,一步,一步,向着院外,向着西南方走去。
那里,处处生机,满眼绿色。
有一个儒雅年轻的教书先生,名字叫了尘,许多人都称其尘先生。
同时,还有一个性格开朗,活泼好动的辫子姑娘,不知其原名叫什么,不过后来随着姑娘白了头,人们便叫其云奶奶。
那时的辫子姑娘常常从家中偷偷带上两张面饼,又偷偷塞进教书先生的门缝儿里。
这一塞,就是许多年。
后来,两人不出所料拜了天地,可也就是那时,教书先生收到了一则西陆传来的消息。
他要回去,回到西陆投军,去做他该做的事。
辫子姑娘没有挽留,只是说就在这儿等着,等着他回来。
而这一等,便是数十载春秋。
从此,姑墨国境内少了个教书先生,桃李树下多了个盘发老妪。
没人知道辫子姑娘为何盘起了头发,正如没人知道盘发老妪为何不放下辫子。
而今,教书先生又一次向着西南,向着那棵跨过海才能看到的桃李树走去。
至于走去的是教书先生还是那个被万万人所敬畏的婆湿族长,或许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当初的辫子姑娘,究竟还在不在那棵桃李树下。
……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踏上归途。
自鹅城出发,途径滩国诸城,一路直扑玉门关而去。
正如桃李树下的盘发老妪,玉门关内,也有着个‘辫子姑娘’。
近十日奔袭,队伍横跨滩国,再跨格尔里漠,最终,于这一天的午后抵达玉门关外。
墨纛显,众人惊
不过片刻间,除了跪在原地,抱拳尊喝的一众值守甲士外,关门外再无任何身影。
而其中,一处凉棚下的羽裙身影便显得极为扎眼。
艾可放下画笔,怔怔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那道正向自己走来的策马身影。
如往日一般,她不自觉嘴角向上,无声,却很是灿烂。
“带你回家啊!”墨书笑着朗声道。
“好”艾可轻轻点头,纵是轻纱遮面,亦能感受到那张倾容之惊艳。
“艾可姐姐!”墨笑笑跳下马背,大步跑向前者。
还不等艾可反应过来,她便紧紧搂住了画板前的熟悉。
“疯丫头”艾可笑着勾了勾墨笑笑的鼻子,眼神中藏不住的宠溺。
“你就是艾可姐姐嘛?”
伴随着一道略带惊喜的稚声落下,墨愿安蹑手蹑脚走上前,满眼好奇打量着被墨笑笑抱住的艾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