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军撤走以后,寮远青和纪大人并没有走,而是继续在黄沙里寻找林书豪和王超的身影。
一直找到天色暗了下来,也没有找到他们两人。
寮远青坐在一块巨石上一言不发,将士们都没有放弃,纷纷举着火把,继续找着。
哪怕林大帅已经死了,他们也要将他的尸身带回去,不能喂了饿狼。
纪大人叹了口气,身为边关节度使,他深知在大漠里找一具尸体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大霾能将黄沙吹动,可能前一秒眼前还是一片浅滩,下一秒就成了一座沙丘。
这时候戈壁滩就像是活了过来,吞噬着一切它能吞噬的东西。
每年都有各国商贩,在戈壁滩迷失方向,最后葬身于此。
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尸体,一具也没有。
有人说他们的尸身被饿狼啃了,也有人说是被沙漠中的毒虫鼠蚁给拖进了洞中,可纪大人却很清楚,他们的尸身,多半已经被黄沙掩埋,或者拖到了其它更远的地方,很难再找回来了。
“寮将军,请节哀,恐怕我们再也找不到林大人的尸身了!”
纪存礼见寮远青独自一人坐在石头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寮远青此刻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即使面对北辽大军,这个汉子,也没有露出过这般模样。
寮远青似是没听到纪大人的话,自顾自说道:
“我和林老弟是在山陵城相识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读书人,我是并州卫所的一名副将!”
“那是他第一次带兵,一上去,就对我们各种魔鬼训练,我当时很不服气,便处处针对他……!”
寮远青像是在说别人故事,将自己与林老弟初识的情景给纪大人讲述了一遍。
纪大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却听的很是认真。
“后来,我才知道,林老弟是怕有一天,我们会死在战场上,现在多流汗,以后就能少流血!”
“林老弟其实是个很风趣,很有才华的一个人,或许就是因为他这个性格,他身边美女如云,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
“以前他见我一个大老爷们,连个老婆都找不到,整天打趣说要给我找个婆娘……!”
说到这里,寮远青再也绷不住了,落下泪来,声音沙哑道:“可如今……他就这么没了!”
“我这个做大哥的,甚至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我特妈就是一个废物!”
纪大人看着寮远青一个大老爷们,哭的像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说起了自己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我也有个儿子,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林大人年纪差不多!”
“五年前,在边关战死了,也和林大人一样,到现在尸身都没有找到!”
“作为一个父亲,我曾经也像你这般懊恼过,恨不得将敌人赶尽杀绝,可人死了终究是死了,就算我们灭了北辽,他们也回不来了!”
“寮将军,林老弟说的对,猎犬终需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
“我们本就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说不定哪天,我们也会长眠于这黄沙之中,到那时,我们相聚一起,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戈壁滩,一老一少的身影,被落日的余晖,拉的老长,构成一幅凄美的画卷!
……
沙漠深处!
一道悠扬嘹亮的歌声响了起来。
“漠娘漠娘你慢些走呦!”
“姑娘的盖头还没掀呦!”
“漠娘要问嫁哪家郎呦!”
“姑娘羞红了眉眼眸哦!”
歌声婉转动听,清脆悦耳。
不远处的沙丘之上,一头白色的骆驼,托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正不疾不徐的前行。
那是一位少女,穿着用兽皮制作的短裙,脚上踩着皮质小靴,头戴插满白色羽毛的小帽,手里的小皮鞭,随着悠扬的歌声,上下摇摆。
“小白,你怎么啦,不要跑这么快,小心摔着我啦!”
少女说着一口流利的外族语。
被称为小白的骆驼,速度丝毫不减,冲下了沙坡,接着便停了下来,宽大厚实的嘴巴,在沙地里不停地刨着什么。
不多时,一件破碎的衣袍,被小白用嘴巴从沙丘里拽了出来,连带着一具尸体!
“呀!这里怎么藏着个人呀?”
少女见到黄沙之下,埋了一个人,也顾不上唱歌了,将小皮鞭一丢,便从骆驼上跳了下来。
“还有些呼吸!”
连忙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壶,纠结了片刻,还是将水小心的灌进了陌生男子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只见后者长得儒雅俊郎,身上的甲胄,七零八落,露出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少女红了红小脸,皱了皱好看的柳眉。
“看装扮应该是大乾朝的人,哼!早知道就不救啦!”
说着,少女不再理会,赌气似的捡起小皮鞭,翻上了骆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过了片刻,她骑着骆驼又折返了回来。
“虽然,大乾朝都是坏人,但,我是好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她将自己身上的水壶取下,放在了那具身体的旁边,这才又小皮鞭一扬,骆驼缓缓向着远方行去!
半个时辰后,少女又又又折返了回来。
“我这次出门是偷跑出来的,就这一个水壶啦,若是给了他,我和小白怎么办?算了,看在水壶的份上,我勉强带着他吧!”
“小白,趴下!”
白骆驼前蹄跪地,少女吃力的将那颇有重量的身躯,拖上了小白庞大的身躯,擦了擦额头的香汗,这才又扬起了小皮鞭。
不多时,沙漠深处,又响起了那道清脆悦耳的歌声。
“姑娘羞红了眉眼眸哦!”
“漠娘漠娘你莫发愁呦!”
“楼兰的儿郎猛如狼呦!”
“姑娘貌如依米花呦!”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锦瑜,祝你生日快乐!”
一间高档的江景酒店里,林书豪看着闭着眸子许愿的锦瑜,送上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谢谢!”
锦瑜笑盈盈的将蜡烛吹灭。
脸上洋溢着孩童一般的天真烂漫。
“这是你第一次陪我过生日,我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你会都在!”
“这是当然了,我可是你男朋友,我不在谁在!”
林书豪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打开看看!”
“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的!”
锦瑜很配合的打开,当看到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时,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笑着笑着,眼中便蓄满了泪水。
林书豪见状,单膝跪了下来,举着戒指,看向她道:“锦瑜,你愿意嫁给我么?今生今世,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