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冷着脸,胸口起伏,呼吸微沉,脑子里飘过一长串“日”开头的问候语:
我ri你xxxxx!
你屁xxxx没xx眼!!
这些话堵在嘴边,她抖着唇,近乎要大骂出声,将眼前这人模狗样的烂货吐得满身唾沫!
可理智拉住了她。
不能冲动,不能冲动......
攥紧了拳头,深呼吸多次后,苏白才勉强压住了在崩溃边缘蹦迪的神经。
她不能发作。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她是被骚扰的受害者,但吃瓜的网民可不会人人都能“就事论事”,保持理智和客观。
他们大多数,怕是会将这次的艳谈在有她的新闻帖子当中,用“玩笑话”的口气反复提起。
她得为自己的形象考虑。
无奈的选择,但也是此刻最佳的选择。
再说.....现在忍了,不代表永远得忍,总有机会能报复回去的。
苏白的神色越发冷然,透着厌恶轻蔑。
她眼神扫射在唐英身上,就像是在打量货物。
唐英笑容微僵。
但仍旧挺着腰,挑衅般地朝苏白眨了眨眼。
苏白突兀地一笑,轻嗤,吐出两个字:
“真小。”
为了让唐英“看清楚”她说的话,苏白刻意说得缓慢,嘴型标准。
她转身离开。
同时也带走了那似有若无的幽幽茉莉花香。
唐英愣了愣,随后面色铁青,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坐着,双手挡在身前,抬眸看着苏白纤细柔美的背影,咬牙顶腮,一张脸被气得方方正正,愈发丑了。
导演盯着监控屏许久,直至苏白的最后一个镜头消失,他才回过神。
震撼......美得直白,美得人心醉。
导演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到苏白身上,端量:虽然不上镜,可镜头里的画面有她真人的六七分模样,便足以摄魄。
她不需要刻意制造氛围,因为她本身就是氛围。
能拍到如此美人,对任何导演来说,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因为不需要找角度,弄光影,简单粗暴地拍摄,就能出片。
导演弯眉眯眸,招手叫道:“苏白,你过来一下。”
听到导演叫自己,苏白勉强打起了精神,扯出个还算甜的笑容来,走过去:
“怎么了,导演?”
导演的眸缝儿里,溢出赞许:“拍这场戏前,我其实是有些担心的,怕你进入不了状态,但以目前拍摄呈现出来的效果看,你虽然拍摄经验不足,但入戏快,表演力也够,着实让我很意外啊。”
这场戏是有难度的。
一是,苏白要演出红霞扮演的花魁娘子的媚态,但又能从眉宇间看出几分清冷倔强的矛盾感。二是, 苏白拍摄经验少,尤其是跟异性男演员亲密接触的经验,更少。通常情况下,她会需要一个跟男演员的磨合期,花费时间去适应与陌生男人肢体接触的感觉,克制抵抗的本能。
导演其实都做好了多拍几次的准备,直至苏白适应。却没成想,苏白超额完成了任务,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于演艺圈来说,她算是小有天赋了。
猝不及防听到导演如此直白热烈的夸奖,苏白愣了愣,随后便是止不住的欣喜,心头冒着小泡泡。
笑意真实了几分。
道:“那也得您会拍才行,不然我就是是块儿璞玉,也没人能赏。”
导演哈哈大笑,胸腔畅快,仿佛有一股气吹着,险些要将他吹得飘了起来。
结束了跟导演真情里又夹杂着商业吹捧的谈话,苏白回到保姆车后,脸便又沉了下来。
唐英那猥琐男给她带来的阴影,在幽闭的车内空间里,忽然发威。
猝不及防地,苏白翻出一直准备着的塑料袋,对着就是一顿“yue”,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才勉强停下。
“姐,喝水。”
崔甜甜从苏白开始呕吐时,就担心得拧紧了眉头,忙打开保温瓶,里头是苏白常喝的人茉莉花茶。
“谢谢。”
苏白声若游丝,虚得很,手因泄力而颤抖,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还有些热的茶水。
湿润温热的感觉,从干涩发紧的喉咙一路往下顺去,将胃滋润。
苏白感觉好受了些。
将塑料袋扔到车内的垃圾桶后,双手捧着保温杯,懒洋洋地靠上椅背。
崔甜甜语速有些快,十分担心:“姐,你这是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就是累了。”
苏白没打算跟崔甜甜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打算直接回公司跟经纪人张姐商量,即便她现在人微言轻不能对唐英做出有力的打击报复,至少能让张慧重视起她的安全问题,以后能避免不少的麻烦。
崔甜甜并没太相信苏白的说辞,仍旧觉得她可能是生病了。
即便知道苏白有些晕车,但也不至于才上车坐好就开始吐吧。
但见苏白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她衬得仿若要羽化的仙子,顿时一颗心便软得一塌糊涂,再多的话,也不敢说了,生怕惊扰了她。
只心里盘算着跟张姐说说,让她劝苏白去看看医生。
小病也是病,不能轻视。
苏白在车里休息了会儿,去换了衣服卸了妆后,便回了公司。
......
......
公司,张慧办公室。
气氛有些凝滞,苏白呼吸都轻了很多,她抬眸看去,就见张慧的手,明明搭在办公桌上,却在轻微颤抖。
面色发白,额上浸汗。
看着不像是在因为她被唐英骚扰的事情生气,而是在恐惧着什么......
苏白被自己观察后得出的结论弄得一头雾水。
被骚扰的人是她,自己经纪人害怕个什么劲儿。
不由得出声,打破了这不寻常的死寂:“张姐,我是这样想的,我目前才刚出道,甚至第一部作品都还没播出,公司肯定不愿意为了我对唐英出手,所以我想......”
话没说完,张慧便抬起了手,打断了她。
苏白诧异。
张慧深呼吸,调整了涣散离神的表情,才抬起头来,勉强扯出个笑,道:
“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等通知。”
通知?什么通知?
苏白脑中闪过一串问号:难不成公司还真会为了她“大打出手”?唐英虽然不火,但据她所知,在圈内也是属于“脸熟,但叫不出名字”那类演员了,要对付起来,少说都得动用些资源人脉。
于公司来说,为了她,并不值得。
她身上的利益价值,目前还不能牵动公司把她当“宝”一样护着。
默了默,苏白抿唇,犹豫片刻,还是将没说完的话说了:
“张姐,我的想法是,给我再配个助理吧,最好体格大,看着就不好惹。”
“这你放心,肯定会给你配的。”
张慧抽出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又道:“唐英这人,我们这边会处理的,你放心。”
她声音有些轻,但语气又极其肯定,像是在给苏白做保证似的。
苏白心中疑惑更深:难道她想错了,她公司居然是这么护短的,充满人情味的公司么??!
简直,不可思议。
资本家会这么好心!?
苏白不理解,并感觉其中有诈,忍不住试探道:
“那个,我想问一下,张姐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
张慧眯了眯眼睛,看着苏白,心头打鼓般擂动着:她哪儿知道唐英会是什么下场.....给唐英下判决书的,又不是她。
嘴上却悠悠说着:“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神秘人做派,倒是唬住了苏白,将人哄了出去。
苏白一离开,张慧强撑挺直的腰杆便散了形,弯如折枝。
她拿出手机,打开绿色聊天软件,却迟迟不敢给那位发送消息。
才擦干的冷汗,又从发际线处冒了出来,一滴滑落,水划过肌肤的微妙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张慧不由得回想这段时间以来,那位因为对苏白的在意,而采取的在她看来极度扭曲而变态的手段——
监控,全方位的监控。
不留死角。
这次苏白在剧组被人骚扰的事情,怕是没多久也会被对方知晓,她如果还犹豫着不给对方上报消息,到时候,怕是......
张慧猛然回神,对上位者的恐惧感,顿时被摆在面前的职业危机感所取代。
她拿起手机,手速飞快,编辑了一长段信息,详细地将苏白身上发生的事情描述出来。
然后,发送。
手机一翻,面朝下,她长舒了口气,仰头出神地看着天花板,等着回信......
-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后,苏白放下包,便冲进了浴室,将自己上下搓洗了好几遍,又用空间里的茉莉花泡过澡,浑身香喷喷的,才走出浴室。
唐英虽然恶心,但在车上吐过一次后,苏白就不太想将心思放在这种烂人身上了。
仇记着,日后再还。
现在,自己的身体要紧。
苏白又泡了茉莉花茶,喝了几口润五脏,吹干头发套上纯棉睡衣,正要扑床上去休息的时候,门铃却响了。
手机发来消息,点开看,是张慧:
【给你点了鸡汤外卖,喝点暖身体,别空着肚子睡觉。】
苏白这才开门。
“哟,是你呀!”来送外卖的是看门大爷。
也就是张慧的眼线。
苏白嘴角抽了抽:张姐这真是,物尽其用啊,这看门大爷算是一人打三份工了吧......
她忽略大爷热切的目光,接过外卖袋子,扯了个笑:“谢谢啊,您忙。”
“好,那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有事儿给门卫室打电话,我都在的。”
大爷很热情,但苏白一想起他“眼线”的身份,就有些不自在,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几声回应后,便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
鸡汤很贵,属于苏白平时都不会点的类型。
一份两三百,打开包装,用陶罐装着的鸡汤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香味扑鼻。
鸡汤金黄,表面竟一点油花都看不见,透亮的汤色看得人口舌生津,苏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汤里炖着颗粒饱满的板栗。
苏白用陶瓷勺,连带着些微的汤汁盛起一颗送入嘴,粉面软糯的口感化开,鸡汤浸入板栗内部,微微烫的温度,将她舌尖儿弄得打颤。
好鲜甜!
苏白连着喝了好几口汤和板栗,动作才慢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心情十分愉悦,给张慧发了信息:
【张姐,谢谢你点的鸡汤外卖,比心~~】
张慧:【好吃不?】
【嗯嗯,非常好吃!】
【那就好,吃了赶紧休息,今天的事情别再去想,我们会处理的。】
苏白看着张慧再一次提到“处理”二字,抛开疑惑,竟有些期待起唐英的的下场来。
也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做。
苏白想不出来,干脆就不想了,给张慧发了几句卖萌的话后,就关了聊天界面,开始认真享受起这昂贵的鸡汤来。
吃饱喝足后,刷牙洁面,往床上一躺,劳累一天的身体根本没挣扎几下,便昏沉沉睡了过去。
-
酒店房间。
灯光亮如白昼。
将桌上的照片,照射得刺眼无比。
手机被摆在一旁,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姓名栏写着两个字——张慧。
傅余拿起一张照片:
女人纤软的身体,窝在男人怀中,她花魁装扮的衣服有些松散,露出了圆润粉白的肩膀,果冻一样剔透。男人一手抓着女人的腕儿,一手扣住腰,这只手,似乎还在用力,要将女人往自己怀里带,让量具身体贴得更近些......
是苏白拍摄《盛世繁华》的路透,隐匿角度拍摄,显然非官方花絮。
傅余的指尖缩紧,将照片的一角捏得起皱,整条胳膊带动着全身,都在轻微颤抖,他双目猩红又眦裂,养了许多日没剪的额发垂落在眼皮上,阴影笼罩下,眉眼沉郁。
唐英......
一个都不曾听过的名字,一个在娱乐圈都不值得他给眼神的下流东西......
一只蝼蚁,对他心爱的宝物,起了污秽的冲动。
那只手,该切。
那冲动,该斩。
这人.......该死,该死......
嗜血的念头在脑中大盛,傅余的一双眼睛,越发红艳起来,似浸染了鲜血,诡异生怖。
......
......
夜,22:35
从下午回家就开始睡大觉的苏白,醒了。
饿醒的。
睡前喝的鸡汤虽然美味,但也只是灌了个水饱,中途起床迷迷糊糊去厕所撒了几回,便啥也不剩了。
苏白柔顺的发丝有些凌乱,交错穿插,她伸手撸了撸,便轻易地将其捋顺了。
打开床头灯,呆呆坐着。
还有点没回神。
这时,手机震动,苏白看也没看来点显示,便接了起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软绵绵响起:
“喂,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