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和许西嘉在亭子间里默默地抽着烟,小区的夜晚格外寂静。亭子周围的树木在黑暗中影影绰绰,草丛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虫鸣声,那声音似乎在这空旷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二人的话语仿佛在树木间回荡,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寥。
";噔噔噔噔,咣咣咣......";一阵手机短信提示音突然打破了二人的对话,那是动画片哆啦A梦的过场音乐。寇大彪没有多想,顺手拿起手机查看。这条短信是陆齐发来的:";兄弟,甩掉许,我们在烤鱼店等你。";
寇大彪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正当他准备思考这短信背后的意图时,却发现许西嘉已经凑上前盯着自己的手机。
寇大彪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收起来,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许西嘉已经看到了短信的内容。
他抬眼看向许西嘉,只见许西嘉脸色铁青,那原本带着愤怒的表情里,明显带着一种怀疑的眼神望向寇大彪。
寇大彪知道许西嘉可能误会了什么,他连忙解释道:";兄弟,你别多想,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许西嘉没有回应,他缓缓将头低下,昏暗的灯光下,他紧咬着下唇,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额头上也隐隐泛起青筋。他的双手也微微颤抖,仿佛在做着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寇大彪见状,连忙上前安慰道:";不就是一条消息吗?你怎么了啊?不会真把陆齐的话当回事吧?";
许西嘉依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后,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沙哑地说:";大彪,我终于懂了,我才是那个小丑。";
寇大彪咽了咽口水,眼睛里满是焦急:";西嘉,我真的别误会,我也不知道陆齐为什么给我发这样的消息。";
许西嘉微微抬起头,眼睛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他看着寇大彪说:";兄弟,我知道我混得最差,被你们看不起也是正常的。";
寇大彪轻轻拍了拍许西嘉的肩膀,眼神坚定地说:";西嘉,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现在和我一起去烤鱼店,大家当着陆齐的面一起说说清楚。";
许西嘉的表情依旧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大彪,你们去吃饭吧,我回去了。";
寇大彪叹了口气,劝说道:";兄弟,陆齐这样,大不了结束,不要啰嗦就行了。何必这样难过?";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在水泥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许西嘉听到寇大彪的话,眼睛里满是落寞,他缓缓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摇晃,脚步也显得虚浮,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朝着亭子外走去。寇大彪看着许西嘉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十分担心,他赶忙跟上去,扶着许西嘉的手臂。
";西嘉,你这样我很担心你,我送你回家吧。";寇大彪关切地说道。许西嘉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小区道路上的声音。夜晚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到了许西嘉家门口,许西嘉停下脚步,转过头对寇大彪说:";大彪,我需要一个人静静,真的先回去了。";
寇大彪看着许西嘉,认真地说:";西嘉,别去多想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许西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楼层的防盗门,缓缓走了进去,随着门关上的";砰";的一声,寇大彪的心里也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路灯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寇大彪转身往回走时,鞋底碾过几颗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知道许西嘉肯定误会了自己,这下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前面烤鱼店没有留他们吃饭,而他们离开后,陆齐又发消息让他";甩掉许";,这似乎就是故意要让他给许西嘉看到一样。直觉告诉他,这是陆齐故意摆了自己一道。
寇大彪觉得,他还是应该当着陆齐的面问问清楚,于是他裹紧外套快步前行,夜风吹得沿街店铺招牌哗啦作响。来到之前的那家烤鱼店,门口的那辆宝马车不在了,他知道那个小岳岳应该走了。
掀开油腻的塑料门帘,寇大彪走进店内,来到那张桌前,陆齐和严长军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见到他来,便笑脸相迎,递上了香烟。
寇大彪接过香烟,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强硬地质问陆齐:";你发这条消息过来,到底什么意思?";
陆齐低下了头,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我就是让你过来吃饭,没别的意思。";
寇大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质问:";你知不知道,许也看到了这消息,你说现在大家的关系不尴尬吗?";
陆齐冷哼一声,噘着嘴且瞪大了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早就想和他拗断了,他看到最好,省得我再直接和他说了。";
寇大彪看着陆齐那决绝的表情,疑惑地问:";何必呢?";
陆齐摆了摆手,不屑地说:";兄弟,以前你去当兵了,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真以为许把你当兄弟吗?";
寇大彪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大家没必要闹得那么尴尬。";
陆齐摇了摇头,气愤地说道,";兄弟,许背后也把你说的一文不值,我只是不想说罢了,他说你也不过是在你阿姨那当个营业员,而且他还提到了我们之中,只有你家里没有房子。";
寇大彪听了陆齐的话,脸色瞬间铁青。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但他也知道,这也许是陆齐在挑拨离间。
陆齐见寇大彪沉默不语,脱下了自己的眼镜往桌上一拍,";兄弟,我如果骗你,我全家死光。";
寇大彪望着陆齐诚恳的眼神,突然反问道:";那你背后有没有说过我坏话呢?";
陆齐听了寇大彪的质问,目光开始闪躲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当然说过,这不是你去当兵刚回来,大家有些陌生吗?但我发誓,我把你当兄弟,否则何必再叫你过来吃饭呢?";
此时严长军端起酒杯,谄媚地插话道:";大彪,许西嘉这种瘪三,你这么在意他干嘛?";他说着对陆齐眨了眨眼,随后对服务员高声唤道:";加一双碗筷。";
前台的服务员听到了招呼,连忙带着一副新的餐具走来,寇大彪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我不吃了。";
严长军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寇大彪极其客气地说:";大彪,一起吃点,我请客。之前有些误会,那都是许西嘉在当中挑拨离间。";
寇大彪把目光转向陆齐,冷冷地说道:";你们吃吧,我喝点饮料就行了。";
陆齐端起桌上的可乐,恭敬地给寇大彪倒了一杯,若有所思地说:";兄弟,你是聪明人,谁对你好,你心里应该清楚。";
严长军尴尬地笑了笑,再次热情地说:";没事,大家吃,等会吃完去我修理厂坐一会,我新买了个pS3,大家一起玩几盘足球。";
烤鱼的辛辣气息在鼻腔里横冲直撞,寇大彪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杯中的可乐。随着气泡伴随着液体一同咽入喉咙,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避免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可当得知许西嘉也在背后议论他时,他还是非常气愤。在为人处世方面,他秉持着不管对方怎样,表面上要过得去的原则,然而别人还是要拿他的家庭条件来嘲讽、笑话他。他明白,善良有时候换来的只是别人的恶意。
出租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暗红轨迹,三人吃完烤鱼,来到路边打了辆车,很快就来到了修理厂。这地方就在奎照路的尽头,车子开过去距离不过一公里多。修理厂的规模不大,铁门敞开着,走进去,院子里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面包车,车身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车窗玻璃上也蒙着一层灰尘,仿佛已经在这儿停放了许久。地上随意地放着一些轮胎,有的是斜靠着墙,有的则横躺在地上,轮胎的花纹已经磨损得比较严重。院子的角落似乎有些工具箱,它们随意地堆放在那里,半开的箱盖里探出扳手和钳子的金属冷光。
机油的铁锈味扑面而来,严长军领着二人走进厂房内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显得局促,进门左边是张坑洼的老桌子,上面堆满文件零件。墙壁挂着四十寸电视,与杂乱的账本形成鲜明对比。
严长军走到办公室的角落,在那堆满杂物的地方翻找了一会儿,搬出了一台pS3的游戏机。接着,他拿着游戏机来到电视机前,蹲下身子,在电视机后面找到接口,熟练地将pS3连接到电视上。最后他将一张光碟塞入了游戏机内,点击了开机键。
随着屏幕一暗一亮,熟悉的实况足球游戏画面再次出现。绿茵茵的球场和球员形象都很逼真,看台上观众也栩栩如生。多年过去,游戏从pS主机升级到pS3,画面更精美,球员动作更流畅,操作体验也更真实。
陆齐率先拿起一个手柄,他嘴角微微上扬,说:";大彪,我先虐一盘胖子,等会再轮到你来玩。";他似乎对接下来的游戏胸有成竹。
严长军微微一笑,不屑地说,";你以为还是以前pS1的时候?今天我肯定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水平。";
游戏启动音效在房间里突兀响起,寇大彪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思绪不禁飘回到从前大家一同玩这个游戏的场景。
在隔壁四村那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有一家兼营黄书借阅的小店。店内,有个胖子经营着生意,大家都称呼他为金海。他开了一家可以包机打pS的店,店面不大,几张破旧的沙发随意地摆在几台游戏机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游戏机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
那时候,每到周末,寇大彪和陆齐都会包机玩一下午的实况足球。他们玩游戏的水平可谓是棋逢对手,难解难分。严长军偶尔也会跟着过来凑凑热闹。他玩游戏的水平可就差远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真正让寇大彪对严长军印象深刻的是一次打完游戏回家的途中,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严长军当着自己的面,只买了两瓶饮料,并没有请客自己。从此以后,严长军这个人就在他心里被判了死刑。
手柄按键的咔嗒声将寇大彪拽回现实,电视机里游戏的画面还停留在选择球队的界面,陆齐选择了阿森纳队,而严长军选择了曼联队,双方一番排兵布阵,严长军却将首发的c罗换出了大名单。
陆齐眼前一亮,疑惑地问:";咦?你怎么不派c罗上场?别输了到时候找借口啊。";
严长军摆了摆手,淡定地说:";他已经不是曼联的人了,我肯定不能再用他了。";
寇大彪坐在二人身后,忍不住插话问道,";不是传闻要去皇马,现在还没走吗?";
严长军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一个曼联球迷,我不会用这种不忠诚的人。";
寇大彪心中不禁冷笑,心想严长军玩个游戏还搞得跟真的一样。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严长军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曼联球迷。
随着双方排完阵型,按下确定键,一阵loading的图标转动过后,那逼真的赛场画面出现在了电视机的屏幕里。
陆齐熟练地操控着游戏里阿森纳队的球员,利用中场球员的控球优势,不断地进行短传渗透。他灵活地运用左摇杆控制球员的移动方向,右手在按键上快速切换,一会儿按下传球键,一会儿又按下直传键,将球有条不紊地向着严长军的球门推进。
严长军这边一直在被动地防守着,似乎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一直压着打,连半场都过去,这让他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比赛的过程变得逐渐沉闷,在玩游戏的天赋上,严长军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不是陆齐的对手。就在寇大彪认为结局已定时,突然,陆齐像故意放慢了进攻节奏,给了严长军一丝喘息的机会。在一次为数不多的反击中,严长军获得了一个角球的机会。他看到这个机会,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迅速操作加里内维尔站到角球点准备开球。
当角球开出的瞬间,陆齐却假装不按手柄上的按键,没有指挥球员进行防守干扰。只见游戏里严长军控制的加里内维尔开出了一脚质量极高的角球,球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准确地找到了禁区内的贝尔巴托夫。贝尔巴托夫高高跃起,严长军同时按下头球键,贝尔巴托夫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头球破门。
";好球!";严长军兴奋地大喊起来,他双手高举,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陆齐则装作懊恼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哼,这只是个意外。";
电子记分牌跳动的数字映在三人脸上,一盘十分钟的游戏比赛很快结束,最终严长军控制的曼联队一比零取胜了,他从椅子上站起,将游戏的手柄递给了寇大彪,";大彪,你和陆齐来一盘。";
寇大彪站起身,接过手柄后坐到了电视机前的那张椅子上。此时,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对许西嘉的愧疚。就像许西嘉所怀疑的那样,他稀里糊涂地就站到了陆齐他们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