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拿起那个pS手柄,走到陆齐旁边坐下,此时电视机画面切换到了选择球队的界面。此情此景,宛如回到儿时一般。
实况足球,在当时是一款极为风靡的游戏,承载着无数玩家的青春回忆。它有着逼真的操作手感、细腻的画面呈现以及丰富的战术体系,是那时孩子们梦寐以求的游戏。然而寇大彪如今对这些早已经毫无兴趣了。
这款游戏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对决。在曾经的时光里,每一盘的输赢他们都会十分计较,或许竞争的种子在那时就已经种下了。寇大彪心里很清楚,陆齐在之前与严长军对战时是故意放水的,但是面对自己,陆齐肯定会全力以赴。
陆齐依旧选择了阿森纳队,并不是他喜欢阿森纳队,只是因为阿森纳是曼联队的宿敌。当寇大彪自然而然地打算选择曼联队时,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另一个球队的名字。于是,他把选择球队的界面切换到了苏超联赛,这里虽然有不少球队,但普遍评分较低。当看到格拉斯哥流浪者队的图标时,寇大彪便毫不犹豫地按下确定键,选择了这支好像和他有些交集的球队。
陆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兄弟,你别放水啊?怎么选流浪队?你像以前那样用曼联啊?”
寇大彪摇摇头,淡定地说:“没关系,我用流浪一样赢你。”
寇大彪紧紧握住手柄,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游戏中的画面逼真极了,从裁判员抛硬币开始,到双方球员列队站好,再到两队队长相互握手致意,每个环节都细致入微。比赛一开场,寇大彪就陷入了被动。他已经许久未玩这款游戏,操作起来显得格外生疏,被陆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并且他所选的球队能力值实在不高,球员在速度方面和对方球员相比差了一大截。
陆齐显然也铆足了劲,对寇大彪毫无留情地发起进攻。从他专注而严肃的神情来看,完全不是上一局游戏轻松愉快的状态。
寇大彪慢慢适应着新版本的手感,好在操作方式并没有改变,很快他就适应了游戏内的节奏,渐渐地稳住了局面。可在一次简单的防守中,流浪者队守门员的属性似乎也存在不足,面对一个没什么威胁的远射,居然脱手了,陆齐趁机控制他钟爱的球员阿德巴约补射得手,以一比零取得领先。
陆齐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用谦虚的语气说:“兄弟,不好意思了,我先下一城。”
寇大彪朝边上瞥了他一眼,按下了游戏的暂停键,“别急,等我调整一下。”
陆齐眉头皱起,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吧,别浪费时间了。”
寇大彪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现在并不在乎游戏的输赢,但陆齐对严长军和自己区别对待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受。陆齐既然把自己当作对手,那他也应该会有所回击。
现在早已经是pS3时代,游戏的手感早已经天差地别,但足球比赛还有一个关键的东西,那就是排兵布阵。想以弱胜强,靠低能力值的球员战胜高能力值的球员,就必须在战术上动脑筋。想到这,寇大彪立刻在游戏中又换上了三名后卫,摆出七二一的大巴阵型,而前场,只留下了史蒂夫·奈史密斯一名球员,因为这是流浪队唯一一名速度过八十的前锋。
陆齐看着寇大彪排出了如此龟缩的铁桶阵型,忍不住吐槽道:“兄弟,玩个游戏,有必要那么认真吗?”
寇大彪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弱队要战胜强队,只能是摆大巴。”
陆齐皱着眉头,强装镇定地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暂停结束后,电视机里也显示出了换人的画面,比赛继续开始,由格拉斯哥流浪者队在中圈开球,寇大彪一开球就利用短传不断在中后场倒脚,他试图用这种拖时间的方式激怒陆齐。
陆齐虽然领先了一球,可面对寇大彪摆出的七后卫阵型,以及禁区内密密麻麻的防守球员,他原本流畅的进攻也彻底哑火。
陆齐尝试着让球员从不同的方向发动进攻,可每一次都被寇大彪控制的后卫们化解。
寇大彪看到陆齐有些焦急的样子,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防守策略起作用了,于是不断地大脚解围,试图在前场等待反击的机会。
在一次防守成功后,寇大彪按下长传键控制防守球员传出一记力量恰到好处的吊传。陆齐阵中的两名边后卫此时已经来不及回防。流浪者队的前锋史蒂夫·奈史密斯虽然速度属性并不快,但胜在耐力属性有九十多,这时候他一个反越位,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陆齐被寇大彪的这次突然反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急忙按下守门员出击键。
寇大彪控制着史蒂夫·奈史密斯带球冲入禁区,面对陆齐的守门员莱曼,他冷静地按出了射门键和传球键的组合技巧,球员来了一记假射真传,晃过了守门员,然后将球轻轻推进了空门。游戏中的比分也改写成了一比一。
陆齐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球是我大意了。”
寇大彪笑着说,“这就是你小看我流浪者队的下场。”
接下来的比赛显得异常沉闷,随着十分钟一局的游结束,最终比分定格在了一比一。寇大彪站起身把手柄还给了严长军,严长军接过手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坐在陆齐旁边,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下一局游戏的期待。
严长军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游戏界面,一边和陆齐打趣道:“陆齐啊,这一局我也要来七后卫,让你见识一下防守的恐怖。”
陆齐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不甘示弱地回应:“你以为你是大彪啊?你就算十后卫,我一样打穿你的防线。”
随着游戏开始,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欢乐世界。严长军兴奋地喊着:“看我这次反击单刀。”陆齐则大声笑着:“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已经出击了。”他们的笑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厂门口的自动感应灯似乎都被他们的热情点燃,一下子亮了起来。
寇大彪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却像被一团乌云笼罩着,十分郁闷。人与人的快乐似乎从来不相通,他其实很羡慕陆齐和严长军还能像个孩子一样玩游戏。而自己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像在完成任务一样,他对很多东西似乎都失去了兴趣,他每件事都会在心里权衡利弊,思考着现实中的利益,可他发现自己已经几乎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有梦想的少年,他喜欢画画,喜欢写作,而在体育运动上,他对足球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足球几乎占据他整个童年绝大多数的时光。一放学,他就会模仿着电视里那些球星的过人动作自己琢磨着练习,那个时候,门口遇到几个孩子,只要有个足球,大家都能开心地玩上一个下午。在转去黄浦区读书后,因为学校没有足球场,放了学,他依然和同学一起到高架下的桥墩下踢球,为此,他们还被电视台拍到,上了东视广角的新闻。不止喜欢踢球,每周他的零花钱也都花在了买《足球周刊》和《足球俱乐部》这两本杂志上。他会认真研究足球的战术,球员的技术特点,虽然这些只是皮毛,但对那时的他来说,每多了解一下关于足球的知识,都会让他发自内心的快乐。
可如今,他却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足球,在成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赚钱才是政治正确,那些不能赚钱的兴趣爱好,都会被长辈指责为不务正业。而寇大彪对足球的认识也多了一项,那就是赌球,自此,足球在他心中也彻底变了味,五大联赛充斥着外围的球盘,中国足球也全是假球,曾经沪上申花队的球星现在也变成了狱中阶下囚。寇大彪明白,足球早就不是他当初热爱的东西了,说到底,只是一个圈钱的工具罢了。
寇大彪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窗边。他看着窗外昏暗的自动感应灯一闪一闪,仿佛就像他此刻的内心一样忽明忽暗。
他们之间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个大男人,在背后互相议论。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会存在这样的勾心斗角。寇大彪早就看穿了身边的这些人,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表情的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他思索着自己到底该去结交些什么人,可似乎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过自己。
寇大彪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可他心中却有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成年人的世界,他早就能轻松应对,他一直相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能一飞冲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打破了修理厂内的平静。之前停在烤鱼店门口的那辆宝马车缓缓开了进来,那个名叫小岳岳的家伙从车上下来的。他径直走进办公室,打断了正在玩游戏的严长军,看样子,他应该是这家修理厂的合伙人之一。
陆齐也放下手柄,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打招呼:“要不我和大彪就先回去了,你们先忙公事吧。”说着,陆齐给寇大彪使了个眼色。
寇大彪假意咳嗽了一下,客气地回应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这里距离家并不远,寇大彪和陆齐在路上就聊了起来。
寇大彪好奇地发问:“严长军这个修理厂每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陆齐满脸不屑地答道:“能赚什么钱啊,根本就没什么盈利。”
寇大彪疑惑地追问:“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修理厂还在亏钱喽?”
陆齐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你不知道啊,胖子的这个修理厂,现在就他和小岳岳两口子在弄。小岳岳的老婆在给胖子当会计呢。”
寇大彪点上一根烟,说道:“你知道得还挺详细呢。”
陆齐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说道:“胖子可不是小岳岳的对手。你想啊,三个人合伙开修理厂,胖子一个人出的钱,小岳岳就只是象征性地出了一辆面包车。要是到时候修理厂倒闭了,胖子投的钱可就全打水漂了,小岳岳大不了把他的车子开回家,他也没什么损失。而且会计还是人家的老婆,这就相当于钱都被人家管着呢。”
走着走着,二人再次来到了广月路路口的亮亮粮油店。寇大彪眯着眼睛,瞅了一眼马路对面的红绿灯,正准备与陆齐告别,可陆齐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伸手拉住寇大彪的衣角,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求助,“大彪,你先别走,我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说说。”
寇大彪停下脚步,看着陆齐,“又怎么了?”
陆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就是那个陈医生给我介绍的护士,我和她出去了两次,看电影、吃饭啥的,都挑好地方去,这都已经花了上千元了。可到现在,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牵到。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寇大彪听了,有些哭笑不得,“那大不了就吹了呗,有什么好再啰嗦的。这都啥年代了,你还在这纠结。”
陆齐却有些犹豫,皱着眉头,用脚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我已经答应人家陈医生,再交往看看。如果现在直接拒绝,会不会不太好呢?毕竟陈医生在这事上也帮了不少忙,我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太不地道了?”
寇大彪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眼前的烦恼一样,便敷衍地说:“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你来问我也没用,这都要看你自己选择。”说完,寇大彪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陆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喊住了他,“这个礼拜天,你来我店里,中午陪我到人民公园那去看看。”陆齐看着寇大彪疑惑的眼神,补充道:“那里现在好像有相亲角。”
寇大彪一脸不情愿,“我去那儿干嘛?我又不需要相亲。”
陆齐上前一步,拉着寇大彪的胳膊,恳切地说:“兄弟,你就当陪我走一趟。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
寇大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就这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