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中的雾气缭绕,寇大彪和元子方都选择了沉默。不久后,他们到淋浴区冲了一把,便换上浴袍来到了休息厅的沙发边躺下。
寇大彪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也变成一个混迹浴室的社会青年。从前在他的印象里,浴室都是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去的地方,这里似乎也是这样,十个光着膀子的,九个都是有纹身的家伙,他们看起来一个个都不像是正经工作的人。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寇大彪却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放松感,毕竟泡个热水澡是一个极其舒坦的事。
休息厅里的客人并不多,他们在幽暗的灯光下窃窃私语着什么,而那台巨大的,不知道几寸的液晶电视没有被打开,似乎在这里休息的人对电视上的节目也并不感兴趣。
元子方皱着眉头,脸上写着不满,他掏出前面柜子里取出的中华香烟递给了寇大彪,“来,抽烟。”
寇大彪下意识地愣了几秒,有些犹豫地接过烟,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香烟上面的文字。
元子方忍不住摇头苦笑,“就一根屌烟,你还怕我里面下毒吗?真没见过你这样胆小的人。”
寇大彪连忙点上烟,摆手解释道,“没有的事,我是在想怎么去筹钱的事。”
元子方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怎么了?想通了,愿意相信兄弟我了咯?”
寇大彪又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眼前弥漫开来,“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家里情况就那样,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帮你。”
元子方脸色有些难堪,不过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兄弟,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知道你有钱。”
寇大彪被拍得有些心慌,他紧皱着眉头,摇头否认道,“大家都一起退伍的,我就在我阿姨那混,每天还要开销,哪来的钱呢?”
元子方冷哼一声,“哼,兄弟,你当我傻子,我们这些人里,就你退伍费还在,你股市里难道没钱?”
寇大彪尴尬地笑了笑,回答说,“股市早就大跌了,你说我还能剩下多少?没倾家荡产不错了。”
元子方突然坐起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寇大彪:“你骗不了我。兄弟,我太了解你了,真的输钱,你不可能是现在这种状态,你绝对还剩下好多。”
寇大彪一听,不禁冷笑道:“合着,你就一直惦记我股票里那点钱吗?”
元子方再次躺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轻松地说:“行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你就守着你这点钱过一辈子吧。”
寇大彪面对元子方的嘲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抽烟。元子方却一脸自信地告诉寇大彪,“这个世界,胆小的人永远发不了财。”
寇大彪听了这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可元子方的话却好像看透他一样,知道他其实是个不敢面对的胆小鬼。
元子方点上香烟,缓缓说道,“五万块钱,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其实就是看看你兄弟的态度。”
寇大彪慌张地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仿佛也在诉说着他内心的纠结。他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自己凭良心说,你干得那些事干净吗?你总不能反过来笑我胆小吧?”
元子方弹了弹烟灰,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我干什么?我违法了吗?警察怎么不来抓我?”
寇大彪气愤地回怼道,“难道你赌球是法律允许的吗?”
元子方呵呵一笑,不屑地说,“那你去报警啊?叫警察抓我啊?搞得就你自己一个人清高一样,别人都是坏人行了吧。”
寇大彪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和元子方在这件事上争下去没有意义。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兄弟,我也和你说句心里话,我把当一辈子的兄弟,但你要我相信这样的你,我确实也办不到。”
元子方听了寇大彪的话,脸上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缓缓地说:“兄弟,我知道你是有良心的,和其他人不同。等我以后好起来,我会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
寇大彪看着元子方,他从元子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真诚,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他双手抱头,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调侃地说:“兄弟,我肯定希望你能好起来,到时候我跟在你后面拎拎包,帮你开开车,你给我工资开得比外面高点就行了。”
元子方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忍不住笑道,“兄弟,你这话说的,到时候我发财,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
二人交谈间,他们眼前的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频道迅速切换,最终定格在足球比赛的转播画面上。在演播室内,两名肥头大耳的主持人侃侃而谈着这场比赛的信息。
镜头切换,主裁判站在两队队长面前,表情严肃而庄重。他微微弯腰,嘴巴一张一合,低声地与两位队长窃窃私语,像是在交代着比赛开始前的重要事宜。随后,主裁判抬起手臂,将硬币抛向天空,硬币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高高飞起又落下,被裁判稳稳接住。紧接着,裁判又与两位队长确认了硬币的正反面结果,两位队长表情专注地点着头。
看台上,球迷们如同五彩斑斓的海洋。身着曼城队蓝色球衣的球迷们占据了一大片区域,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大声呼喊着口号,那声音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似乎要将整个球场淹没。而客队的球迷也不甘示弱,他们敲打着锣鼓,有节奏地喊着助威的话语,双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球场的气氛变得热烈而紧张。
就在这时,主裁判吹响了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喧闹的空气。曼城队的球员站在中场,一脚将球开出,足球如同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寇大彪的目光忍不住被电视上的比赛所吸引,可正当他准备舒舒服服地看比赛时,屏幕却突然像被拉上一道黑色的帘子一般,毫无征兆地关闭了。这时候,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遥控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元子方身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大声说道:“结束了。”
元子方显然和这个男人很相熟,嘴角上扬,笑着回应道:“老李有腔调额,打球从不看比赛,都是只打个开球。”
男人穿着浴袍,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显得格外醒目,手里夹着一包黄色外壳的香烟盒子和一款看上去就很高级的手机,他哼着小曲屁颠屁颠地朝休息厅外走去。
男人走后,寇大彪急忙从沙发坐起,“兄弟,你现在还打球?就你这样,还拉我一起做生意?” 元子方这时也坐起身了,却笑而不语,“走,陪我去楼下网吧坐一会,我们一起玩几把真三。”
寇大彪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他还是跟着元子方来到了一楼的电脑室内。昏暗的灯光让他有些熟悉,上一次,他曾在这里睡着,然后第二天凌晨才匆匆赶回了阿姨的店内。如今再来到这间浴室内的网吧,直觉告诉他,元子方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还依然在打球。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元子方打开电脑,并没有打开其他网站,而是迅速登录了VS游戏平台,他满脸热情地对寇大彪说:“兄弟,我这张飞现在玩得贼溜,等下看我带你飞。”
寇大彪心里带着几分疑惑,也跟着登录了平台,二人一起打开了魔兽争霸的游戏。
游戏地图加载完成后,寇大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关羽,这个英雄他有着十足的自信。元子方则像上次一样选了张飞。
游戏开始,元子方操纵着张飞直接卡兵线控制小兵的上线的速度,成功的把兵线交汇处卡到了自己河道这边,这一波细节的操作也直接惊呆了寇大彪。
元子方接着始终猥琐塔下,一边嗑药一边补兵,很快就出了一辆投石车,他一边灵活地控制着车的走位,一边仔细地补刀,竟然在对面郭嘉出孙子兵法之前,提前凑齐了飞鞋的钱。此时对面的郭嘉已经被元子方压制得不敢出塔,甚至放弃补刀,而元子方则一口气出了四辆车,两辆车补刀,两辆车放在河道处探视野。
寇大彪这边也没闲着,他操作着关羽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直野怪区。只见他手法敏捷,在对方曹仁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成功抢到了野怪,并且借助野怪的经验先一步到达四级。四级后的寇大彪立马奔向中路,他和己方的诸葛亮似乎早就心有灵犀。他瞅准时机使出xd连招,诸葛亮再释放冰冻技能,将对面三级的司马懿连续控制住,然后两人一顿技能输出,成功gank了司马懿,拿到了一血。
这边刚结束,寇大彪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上路。此时元子方的张飞已经将上路的郭嘉消耗得差不多了。元子方看到寇大彪赶来,眼神一凛,自信地喊道:“兄弟,上!越塔杀了他。”
寇大彪心领神会,控制关羽从塔后龙卷风起手,扛着防御塔的伤害贴脸输出郭嘉,此时的郭嘉即使已经憋出孙子兵法,开了加速,依然被寇大彪的关羽x控制住。元子方也抓住这零点五秒的控制时间,快速接上飞踢,瞬间开启天神下凡,三刀结果了郭嘉。
“哈哈,兄弟,这配合绝了啊。”元子方兴奋地喊道。
“那必须的,咱兄弟俩联手,不得把对面打得屁滚尿流。”寇大彪也得意地回应着。
很快,一局酣畅淋漓的游戏最终以他们蜀国这边胜利结束。回忆起元子方在游戏内的操作,寇大彪的心中却不禁产生了感动。元子方竟然为了自己去练习了这个小孩子玩的幼稚游戏,他的一系列操作显然是专门研究过打法的。他心里对元子方的看法再次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坚信不管元子方对别人如何,至少是把自己这个兄弟当回事的。
寇大彪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游戏结束后的短暂沉默:“兄弟,你这操作可以啊,没少下功夫吧。”
元子方得意地笑了笑:“那可不,为了和你玩,我专门研究了好久呢。”
就在这时,元子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寇大彪察觉到了元子方的异样,心中不祥的预感再次生起。他偷偷瞄了一眼元子方的手机屏幕,上面短信的内容似乎是条银行卡提示金额到账的信息。
这时候元子方也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博彩网站。上面排列着一场场比赛押注的结果,他一边看手机上的短信,一边用鼠标点击,切换着页面。
寇大彪突然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带着强硬的语气质问道,“兄弟,你不是答应我不玩了吗?”
元子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依然在网页上聚精会神的核对信息,片刻后,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地说,“兄弟,我的事,你就别多操心了。”
寇大彪冷哼一声,叹息道,“哎,你这样不是又走上老路了?这东西真有那么大瘾吗?”
元子方拿起桌边的中华香烟,递给了寇大彪一根,随后自己也顺手点燃一支,他笑嘻嘻地说,“兄弟,我这不是听你的话了吗?我现在已经不乱打了,我只打流浪和些路迪的比赛。这不,现在不是还可以吗?”
寇大彪慌张地点上烟,耐心地劝说道,“你只看赢钱,不去考虑输钱的后果吗?真的别再赌了。”
元子方用鼠标点击了几下网页的内容,指了指电脑屏幕说道,“兄弟,你自己看,这是我这个月的流水,我有没有输钱?”
寇大彪凑上前,眉头紧锁地仔细查看。只见元子方每场的投注依然都是大球加盘口,而在那众多密密麻麻的比赛里,全是流浪者队和些路迪队的比赛。虽说偶尔也有输的时候,但绝大多数比赛都是赢钱的。看着元子方账户里的金额,个、十、百、千、万地数着,他哪怕想再说些什么,也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沉默了一会儿,寇大彪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掐灭了香烟,严肃地说:“兄弟,既然赢了,那不收手,还等什么?”
元子方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大彪,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现在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这时候收手才是傻子。我有自己的计划,等我赚够了,我自然会停手。”
寇大彪看着元子方执迷不悟的样子,心中一阵焦急,“你所谓的赚够是多少?听我一句,先拿这个钱做点正经生意。”
元子方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是正准备做糖炒栗子吗?让你出钱,你怎么说呢?你愿意相信我吗?”
寇大彪一时语塞,竟也无法反驳,他不知道该为元子方高兴还是担心,而他似乎也猜到了元子方接下来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