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的目光略过周围,这间浴室内的网吧可谓别有洞天,可周围座位上的人却鲜有玩游戏的,此时他们的电脑屏幕上,清一色都是足球比赛的画面。
元子方也关闭了游戏的客户端,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熟练地打开了一个国外直播比赛的网站。
随着视频框被放大,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足球比赛的画面。
寇大彪明白,元子方今天喊他过来,就是又要自己陪他一起看这无聊的比赛。电视机里的频道最多只有五大联赛,而苏超联赛的比赛直播,似乎只有在网上才能看到。
元子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对身后招了招手,“服务员!拿两瓶红牛过来。”随后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对身边的寇大彪说,“兄弟,今天可又是流浪者对阵些路迪,苏超德比大战。”
寇大彪叹了一口气,沮丧地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今天等于又被你骗来了。”
元子方这时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红牛,不屑地说,“就你上班那点工资,那么认真干嘛?今天只要这场球押中,你这个月工资我包了。”
寇大彪听着元子方狂妄的话,生气地说,“赌球怎么可能一直赢,我已经劝你早点收手了。到时候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元子方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淡定地说:“兄弟,你怎么知道结果?赌博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况且,苏超这两支球队已经是我的财富密码。不说每场必赢,但两支班霸从来就没有全输过,就算这一场没赢,另外一场也能补回来。我用这个办法已经赢到现在了。”
寇大彪听着元子方滔滔不绝的炫耀,心中的耐心也逐渐耗尽,他再次语气严厉地质问道,“那你叫我来干嘛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元子方眯着眼睛笑道,“因为我们是兄弟,有你提醒我,我才不会上头。所以我要你陪在我身边,这样我就更稳了。”
寇大彪盯着元子方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赔率数字,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粗粝的砂石。赌博无异于玩火自焚,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虽说自己没亲自沾手赌局,可借着元子方这扇窗,他早把赌球的把戏摸透了——背后开盘的赌博集团才是真正的赢家。他们的人在境外遥控,国内养着代理庄家,那些庄家早把你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按着你的财力给账户配码量。赌客下注几千几万,根本不用先掏真金白银,鼠标点几下就能接着押,这么个玩法,人怎么可能不上头?
可每周结账那可都是真金白银,人家给你开账户的时候,早把你的家底摸透了。真还不上钱,道上催债的立马找上门。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别说报警,你就算躲进派出所值班室都不顶用。
庄家压根不怕你赢钱,你真能赢到钱,人家照样给你结账。比赛盘口和水位早算得明明白白,有多少人赢,就有加倍的人输。他们光抽那点不起眼的佣金,就够赚得盆满钵满。
可寇大彪却产生了一个疑问,元子方并没有房产抵押,退伍后也不可能有多少存款。他这样的人,照理说别人不可能给他提供账户的。一旦元子方输了,他拿什么去还债?别人就是把他生吞活剥了,也榨不出油水啊?
这些似乎都是将来的后话,可眼前的元子方却真的做到以赌为生了。如果说一次两次是运气,可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元子方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家破人亡,反而混得风生水起。最讽刺的是,他账户里的金额,抵得上自己好几年的工资。
册那!寇大彪心里不禁咒骂着,到底什么是对错,他早就分不清楚了。他在心里大胆地假设着,在这些规则下,如果最后真的能赚到钱,那么是不是也算一条危险的捷径呢?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一场球赛上,难道也是一条出路吗?如果先捞一笔,再全身而退,是不是就可以规避掉这后面的风险呢?
抱着怀疑的态度,寇大彪也默默地观看起了这场比赛,显示屏里,格拉斯哥的冷雨模糊了绿茵场的边线。流浪者的深蓝球衣裹着泥浆,与凯尔特人的绿白条纹衫绞作一团。第18分钟,流浪者中场史蒂文·戴维斯一记斜长传撕开防线,9号前锋克里斯·博伊德突入禁区,却被凯尔特人后卫格伦·洛文斯飞身铲断,草皮溅起的泥水糊了镜头。
第41分钟,凯尔特人获得前场任意球。10号中村俊辅用球衣反复擦拭湿滑的皮球,助跑时草皮打滑踢呲,足球鬼使神差砸中广告牌后的饮料箱,溅起的可乐泡沫糊住了转播镜头。元子方掐着秒表吼道:“上半场补时四分钟,再进一个球,大球盘就能活!”
第63分钟,流浪者边锋凯文·汤姆森右路突破传中,凯尔特人中卫斯蒂芬·麦克马努斯飞身解围,皮球擦着门柱飞出底线。角球开向后点,流浪者中卫大卫·威尔森头球攻门高出横梁,元子方骂了句“戆卵头球姿势”。
第78分钟,凯尔特人反击中,中村俊辅左路斜传禁区,希腊前锋乔治·萨马拉斯凌空垫射打中边网。寇大彪听见元子方拳头砸在键盘上的闷响,投注网站聊天框弹出庄家提示:「当前角球数7,距大球盘差1」。
补时第3分28秒,流浪者开出本场第9个角球。克里斯·博伊德甩开洛文斯的拉拽,前额精准顶中皮球下沿。足球在门线前弹地变向,骗过凯尔特人门将阿图尔·博鲁克的重心钻入网窝。1:0的比分亮起时,元子方刷新账户页面——让半球盘口结算+4600元,大球盘因总进球1球吞掉3000元投注。
转播镜头扫过凯尔特人球迷扔进场内的绿色围巾,元子方点开下周赛程,苏超第三轮赔率表显示:「凯尔特人主场平手盘1.85,流浪者客场受让半球1.95」。
网吧内昏暗的灯光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寇大彪也忘记了时间,似乎早已将明天还要上班的事抛在脑后,他迫不及待地点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在bet007网站上开始查询流浪者队和凯尔特人队的比赛信息。
查询结果显示:流浪者队近两年赢盘率达70.3%,凯尔特人客场赢盘率52.1%。在大小球统计栏,两队近三十次交锋中有十八场总进球超过2.5个,概率精确到61.7%。
寇大彪虽然内心不愿承认,但这些数据确实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即便这场比赛元子方没有全赢,但靠着盘口的赔率,他还是赚了一千多块。这相当于自己累死累活干一个月的工资。
元子方一脸自信地拍了拍寇大彪的后背,“兄弟,怎么样?你也感兴趣了?我没骗你吧?”
寇大彪摆了摆手,解释道,“我随便看看,我肯定不会玩这个东西。”
元子方吐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得意地说,“兄弟,别以为就你聪明,我知道这个东西不能当饭吃,所以接下来,我肯定就要好好做糖炒栗子了。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干,我就只能去找黄雷他们了。”
寇大彪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钟,叹了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吧,等会我还要上班。”
元子方不以为然地笑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做个按摩,早上我打车送你去你阿姨店内?”
寇大彪苦笑着说,“这么晚了,还有按摩?”
元子方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这里什么都有,走不走?上三楼去放松一下。”
寇大彪皱了皱眉头,坚决地拒绝道:“我不去,你也别去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元子方撇了撇嘴,嘲讽道:“哟,兄弟,你还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寇大彪被气得脸色涨红,但他不想和元子方起更大的争执,只是闷声不吭。元子方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再次回到了大厅休息。寇大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非常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但一想到夜间打车费那么昂贵,如果现在走就太亏了。而且外面天还黑着,这个时间打车也不方便。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当天早上让元子方打车送他去上班。他靠在沙发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想到一会儿还要上班,他感觉一切都索然无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休息厅内一片寂静,元子方躺在沙发上,早已经呼呼大睡起来,浑身透着股没心没肺的舒坦劲儿。
寇大彪也试图眯上一会儿,可盖上毯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翻涌着强烈的不平衡感,他知道这不是在嫉妒元子方什么,而是他对自己命运不公的抱怨。
望着熟睡的元子方,他越发迷茫。比起对方的洒脱,自己这些年变得越来越畏首畏尾。元子方想干什么就立刻行动,而自己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就像当初在部队,如果不是被调到四班,恐怕早就自暴自弃成了废人。可偏偏他又太想证明自己,太想改变家庭命运,这种执念反而让他越来越迷失自己。
这个社会的一切经历,都告诉他一个很残酷的现实,穷人是输不起的。如今早就不是以前的年代,房价的暴涨带动房租也暴涨,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他接触不到这个社会更高层次的人,这意味着他的想法可能永远都停留在底层。可眼下,他除了祈祷小阿姨能良心发现帮自己一把,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出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开始慢慢褪去,一丝曙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寇大彪知道,离上班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现在还不能得罪小阿姨,必须准时赶到店里。他看了看旁边的元子方,那家伙睡得正香,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紧迫。
寇大彪心中的焦急逐渐转化为愤怒,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毯子。他看着时钟,时针正一点一点地向着六点靠近。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转眼间,时钟指向了早上六点钟。寇大彪看着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心里越发焦急。他站起身来,走到元子方身边,推了推他,喊道:“兄弟,六点了,该起床了。”
元子方只是微微动了动,嘴里嘟囔着:“再睡会儿,这么早起来干嘛。”
寇大彪一听就来气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摇晃着元子方说:“你昨天可是答应送我去上班的,再晚可能就要堵车了。”
元子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耐烦地看着寇大彪说:“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可他并没有马上起身的意思,反而又闭上了眼睛。
寇大彪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他大声说道:“兄弟,你讲点信用好不好?我如果上班迟到了,那么我们兄弟就结束了。”
元子方一见寇大彪真的生气了,这才不情愿地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行了行了,别在我耳边唠叨了,我起来就是了。”
寇大彪看着他那慢吞吞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但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不停地看着时钟,每过一分钟,他就觉得离迟到又近了一步。
终于,元子方站了起来,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寇大彪在旁边催促着:“你快点啊,还在磨蹭什么呢?”
元子方白了他一眼说:“催命呢,慌什么。”
两人胡乱套上寄存柜里的衣服,草草结完账就冲出了洗浴中心。天刚蒙蒙亮,路口永和豆浆的店员还在打着哈欠摆餐具,马路牙子边的煎饼摊前,老板娘正往鏊子上刷第一勺面糊。他们在晨雾里等了约莫五分钟,才拦到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
寇大彪半个身子探进后座:";师傅,龙曹路地铁一号线出口!麻烦抄近道!";驾驶座上飘来股浓重的烟味,仪表盘裂纹里塞着张褪色的平安符。元子方则慢悠悠绕到另一侧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