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怎么也没有想到,姜暖之会问这个,一时之间不禁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一边挠了挠脑门,一边说道:“姜医师,这个我也不知道呀。我如今领的是五品闲差,俸银好像是百八十两,禄米应该也是百八十斛。平日里看诊收入颇多,不靠着这些过日子,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说完这番话,三七察觉到姜暖之神色不对,顿时噎了一下,干巴巴地咳嗽一声:“嗯……那个,我觉得七品御医怎么着也得五十两吧?禄米再不济也得有个二十二斛。你说是吧,刘公公?”
说着,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刘公公,拼命对着刘公公挤眼睛。
刘公公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还是上前一步,笑着对姜暖之说:“姜医师,七品御医享俸银四十五两,禄米二十二斛。”
“只有四十五两?”冬藏不知从什么地方探出了头,诧异至极地说道:“比我们武将还不如啊?好歹我们还有日常的抚恤银子。”
姜暖之:“……”
她心下叹气,此前,临春和冬藏两人说过,即便如今不在军中,月俸仍有五十两。就她这点银子,连自己都养不活呀!当下,她又不死心,问道:“只有这么多吗?没有其他补贴了?比方说病了、伤了、残了,给不给银子?给我养老不?”
刘公公吓了一大跳:“这病了、伤了、残了,自然更不敢在贵人跟前露脸了。若是惹了皇上不快,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随后,便是又道:“姜医师,如今咱们朝堂上倒是有个例支双俸的好事儿,就是京官每月可以支取双倍俸禄。比方说,您一月俸禄是四十五两银子,便可额外再取四十五两。禄米也同等,可用二十二两。”
姜暖之皱着眉,好一会儿才忽然问道:“那我例行自取的还用还回去吗?”
刘公公一愣,万万没想到姜暖之问的是这个,立即摇头道:“自然是不用的。这是朝廷为了保障官员日常开支不被影响,特批的法子。”
姜暖之点点头,又问:“还有别的吗?”
刘公公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只道:“地方官还有养廉银。比如七品知县,一般八百两左右,也有地方补贴得多的,高的可有一千二百两,最低少说也有四百两。可您并非外放官员,是在京任职,自然拿不到养廉银。不过,在京为官有时能收到一些冰敬、炭敬之留的银子。但就您这个职位而言,想来不会太多。
姜医师,其实您不必忧心,皇上此前不是刚赏了您黄金吗?日常嚼用肯定是用不完的。便是初入京都的往来打点,也是够用的。更重要的是,姜医师您如今深得皇上看重,银子自然不用您操心。
要我说,等您进了京就知道,这俸禄根本花也花不完的。”
刘公公话里头带着深意,他倒是不好说得太明显。
其实,以姜医师如今被皇上看中的势头,找她瞧病的娘娘们肯定不少。
宫中的娘娘们向来出手大方,她又是女子,有些病症比寻常御医可是方便多了。
他们这些奴才,随便得到的赏赐都不少,更何况姜暖之这样的人?
再者,皇上还赏赐了金针玉匮,那东西可不是人人能有的。
休憩在家的时候,想必各种富商豪绅自然会来送银子,只要她吆喝一声,怕是金山银山也不难。
当然,前提是姜医师不能失了圣心。
其实,细想,便是皇上不再看中姜医师,还有他家六殿下呢不是?
反正如今殿下对这位医师的态度,只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捧了出来。再看三七大人的态度,刘公公敢断言,姜医师绝对的前途无量。要知道,她可比鹊神医当年第一次给圣上看诊的时候还要年轻的多的多。
只是如今姜医师还不熟悉这些做御医的弯弯绕绕,刘公公自然不敢明说,只是稍微提点了两句。
姜暖之听了,到底点了点头:“一个月九十两,加上粮食,倒是也不算少了。”
此前她还想着,等小老头他们病好了,她存够银子便自己建一个医院。
如今若是加上一个御医的身份,想必这医院建的该顺利的多。好歹名声够响亮。
“等等,姜医师,我们说的是年俸。”刘公公诧异,顿时纠正。
“啥?”姜暖之恍惚间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年这么多?”
刘公公缩了缩脖子:“咳咳,是年俸,一年四十五两...”
姜暖之:“!”
她还觉得她的俸禄好歹和临春冬藏她们差不多,好家伙,这差的哪里是一星半点啊?
是差了十倍!
当下深吸口气,好一会儿方才磨着牙道:“晓得了,你们休息,我去趟书房。”
这口气,她是不吐不快了。
二话不说,拿起了笔来便是将今日的事儿事无巨细的写给黎戎。当然,也没忘了吐槽和告状。
其实,姜暖之隐隐觉得这事儿绝不简单。
她也不是傻子,就说皇上这圣旨吧,就很是不对劲儿。
圣旨上说,自己救了数万人,指的是那一次?若是玉关,那是否消息来的太快了些?怎么算都不够啊。
若是之前苍林的事儿,皇上又是如何知晓?万将军该是没说的啊。
还有啊,皇上知晓自己和黎戎的关系吗?
若是知道,他此番让自己携带家中老小进京赴职,又存的是什么心?
世人皆知,皇上拿捏将军最好的一步棋,就是扣押他的家眷在京。
黎戎刚好是将军,如今旧部集结,自己如今这时候被传召入京,是不是太巧了些?
姜暖之甚至怀疑,皇上的病症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般写着,她越写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皇上到底是不是真的病了?
此前皇上中毒,便可以看出来,皇上的日子想必也是如履薄冰,危机四伏。这一切的根源该是总被大家提起的那位摄政王,萧远山。
可萧远山若真是乱臣贼子,他肯定不想皇上好过啊。
皇上不偷偷传自己入京看诊就算了,这般大张旗鼓的宣纸传召自己入京,这又是啥道理?不怕萧远山杀了自己?
姜暖之一封信写了一半,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这一趟京都,又是必须要去的,避无可避。
不管是小老头他们的毒,还是自己的圣旨,亦或者是宝珠的身份,都需要妥善处理。
姜暖之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的头脑发胀。果然她不适合什么宫斗权谋,实在是没那个脑子。
想也想不明白,倒是不如直接交给专业的,一并写给了黎戎。而后二话不说,马不停蹄的送了出去。
“但愿阿戎能早些收到信件。”
...
另一头,黎戎一行人快马在赴京的路上。
“阿戎,歇一会儿吧,一整日了。再跑下去,马儿受不了!”
劲风里,驰蘅架马奔腾间,对着前头的黎戎大声的喊道。
两日前,阿戎接到了六殿下的信件,便是疯了一般不眠不休的往京都赶去。
黎戎到底勒紧了缰绳:“原地修整。”
随后,有些忧心的看着远方大荒的方向:“也不知阿暖可否收到了我的信件...”